白祈安抬眼看她,昨天的事情,让白薇薇一出现,他就不由得全身都在发紧。
只见白薇薇面无表情地伸手端起了他的那碗粥。
碗沿有点烫,她皱了皱眉,然后手腕一翻,整碗粥倒扣在桌上。
白粥“哗”地淌出来,顺着桌沿溅上白祈安的裤子。
“啊!”
白祈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往后一滑,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小脸发白,像被吓到了。
“哎呀,”白薇薇拿手背挡了挡嘴角,像真的不小心似的,“姐姐手滑了。”
她看了那滩粥一眼,又看了看白祈安裤子上的粥渍,空碗往桌上一扔,声音轻飘飘的:“既然洒了,那就不吃了吧。”
白祈安的眼眶红了,低头看着自己裤子上那几点粥渍,黏糊糊的,已经渗进布料里。
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没蹭掉,反而把印子蹭得更大了。
为什么?
他今天没做错事,起床就叠了被子,刷牙没弄脏洗手台,吃饭也安安静静的。
他已经很小心了,把自己缩到最小,走路都踮着脚尖,可还是躲不过。
白祈安委屈得鼻子发酸,使劲眨了眨眼。
白薇薇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声音冷下来:“你在阿珩家白吃白住这么久,总得干点活吧。去,把地拖了。”
白祈安茫然地抬起头。
拖地?
在家里奶奶从不让他碰这些,在哥哥这里他也没有干过活,连杯子都没洗过,热水都不让他自己倒。
他不知所措地站着没动。
白薇薇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盛。
就是这张脸,就是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勾得司徒珩连血海深仇都忘了。
凭什么。
她越看越恨,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深深的月牙印。
“听不懂人话?”
她猛地伸手,在白祈安细瘦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少年白嫩的皮肤上立刻隆起一道红印。
“啊——疼!放开我……”
白祈安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本能地往后挣。
可白薇薇掐得紧,根本挣不开。
他疼得眼泪往下淌,求助地转头看向四周。
不远处站着两个女佣。
一个低头擦花瓶,抹布来来回回地蹭着同一个地方。
一个看着地面,像地上有什么特别值得看的东西。
没人抬头,没人动,连眼皮都没抬。
在她们眼里,白薇薇是未来的司徒太太。
白祈安?
一个随时能扔的傻子罢了。
没人会为了一个傻子得罪未来的女主人。
白祈安的嘴唇抖了抖,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救救我”怎么也挤不出来。
白薇薇看着他疼得在她手里发抖,像一只被按住的小动物,挣不开,跑不掉,连喊都不敢喊出声。
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一个傻子而已。
司徒珩宠他又怎样,人一走,他连只蚂蚁都不如。
“我的话,听见没有?”
白祈安眼泪直往下砸,点头点得急,下巴都在抖。
好可怕。
他从来没有见过白薇薇这个样子。
哥哥在的时候,她总是一脸的温柔。
哥哥不在了,平时她顶多不搭理他,或者偶尔阴阳怪气两句,但从来没动过手。
可现在她那张脸,拧着,扭曲着,像变了一个人,眼底全是赤裸裸的恨。
白薇薇松了手。
白祈安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胳膊火辣辣的疼。
低头一看,白嫩的皮肤上掐出几道红印,肿了一块。
好疼。
少年咬住下唇,眼眶红红的,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
白薇薇看他可怜的模样,心里那股燥火消了点,丢下一句:“去拖地,拖不完不准吃午饭。”
第191章 番外—安安好饿
水桶比白祈安想象中沉得多。
灰色塑料桶装了半桶冷水,他两只手攥着铁提梁使劲往上提,细瘦的胳膊抖得厉害,水桶才离地半寸就晃起来。
刚迈出两步,桶底撞上门框,"哗啦"泼出来,冷水灌进棉袜里,凉得他整个人一缩。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白薇薇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根细长的薄荷烟,冷眼睨了过来:"看什么看?天黑之前拖不完,今晚拿什么交代。"
白祈安不敢再停。
他拖着水桶往大厅走,桶底蹭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手臂上被掐出的紫红肿块还在跳痛,腰上也酸得厉害,每弯一下骨头缝都疼。
他低头看脚下那片浅灰色大理石地面,好大。
大到望不到头。
他从来不知道这块地有这么宽,好像怎么拖都拖不完。
老式拖把吸饱了水的拖把沉得像块铁。
白祈安握着长杆推出去,反作用力一带,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巨大闷响声。
疼得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可又不敢哭出声。
佣人们匆匆走过去,没人管他。
白祈安吸了吸鼻子。
他想,只要听话,把地拖干净,坏女人就不会再掐他了。
等哥哥出差回来,看到他这么乖,说不定会摸摸他的头,给他买好多的草莓糖。
草莓糖,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了。
上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还是更久?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糖纸是粉红色的,含在嘴里甜得人想眯眼睛。
白薇薇把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面无表情,目光阴恻恻的。
从前白家大房永远压在他们二房上头。
她父亲在白祈安父亲面前低头的样子,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跪着的换成了白祈安,她坐着。
多好。
多痛快。
少年跪在地上,该成手抓着冷水浸透的抹布,一寸一寸往前擦。
膝盖贴着地砖挪,很快就磨得火辣辣地疼。
手指泡在冷水里皱得发白,抹布粗糙的纤维蹭过掌心,磨出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太阳随着时间往下落。
客厅的水晶吊灯亮了,白花花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卫衣早就湿透了,贴在背上冷冰冰的。
手背上磨破了好几处皮,渗着血丝,和着污水淌下来,他甩了甩手又继续擦。
挂钟敲了七下。
等终于拖完了最后一块地砖,白祈安瘫坐在楼梯口,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胸膛起伏地喘。
地面被擦得亮堂堂的,映着头顶的水晶灯。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向沙发上玩手机的白薇薇。
眼里微弱的光,亮的小心翼翼。
'“擦完了?”
“嗯。”
白薇薇放下手机站起来,高跟鞋踩在没干透的地面上,嗒、嗒、嗒。
来走到他面前停住,目光扫了一圈地面,鞋尖点了点旁边的地砖,上面是刚擦完留下的水痕。
"这就叫拖干净了?"
她脸上笑吟吟的,眼底的恶毒幽幽地渗出来,冷的人发颤。
"白祈安,你是不是觉得装傻,全天下的人都得惯着你?"
白祈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没、没有……安安擦了好久……"
尾音细碎地散在空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委屈。
他真的没有偷懒。
一直弯着腰,一直来来回回地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也没停过。
"擦了好久又怎么样?脏了就是脏了。" 白薇薇一脸可惜的摊手:"原本我吩咐厨房备了晚饭。可你连最简单的家务都做不好,那就都别吃了。”
白祈安浑身一抖。
他太饿了,胃里绞着疼,本能地伸出手去抓白薇薇的裙摆。
那只磨破了皮的手,指头泡得发白起皱,颤巍巍地伸过去。
还没碰到,白薇薇就退了一步,接着鞋底落下来,踩在他摊开的手指上。
"啊!" 他疼得叫出声。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白薇薇脸上的笑倏地冷了,鞋跟狠狠碾下去,还转了半圈,看他痛苦得蜷起来,嘴角勾了勾,俯下身贴着他耳廓。
"白祈安,你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吗?你是一条罪人的狗。阿珩留着你,不过是想看白家的孽种在他脚底下摇尾乞怜。”
“你以为他真的心疼你?他要是真在乎你,昨晚怎么会把你往死里折腾,第二天转头就走?等他玩腻了,你连死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所有的字语都化成一柄钝刀,狠狠凿进白祈安懵懂脆弱的心脏,胸口疼得喘不上气。
他想说哥哥不是那样的,哥哥会给他买草莓糖,会摸他的头,会在做噩梦的时候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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