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是怀牛膝。
一种植物的根,她路过中药店的时候瞎取的。
她的真名叫做惊蛰。
当然也是假的。
杀手哪有真名啊。
有人给了他们组织一大笔钱,她就被派去接近那个少年。
乔云庭从来就没有真心喜欢过慕容怀夕这个人,他喜欢的是慕容怀夕演出来的小白花。
说白了,乔云庭的喜好从来单一又浅薄,他这辈子,就吃小白花这一套。
搞美人计,肯定是拿准了口味,定好了要求。
他自负傲慢,权势财富样样不缺,唯独痴迷于弱者依附的成就感。
强势霸道的他看不上,精明算计的他瞧不惯,唯独这副无辜纯洁、柔弱谦卑的小白花姿态,能精准戳中他所有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慕容怀夕只是恰好完美复刻了他最爱的模板,刚好长成了他梦中情花的样子。
第一次的任务,只是埋线。
乔云庭那时还没成掌权人,乔家的继承人那么多,各有各的埋法,她只是恰好被分配到了乔云庭身边而已。
第二次的任务,是杀人。
出钱埋线的人没有抢到继承人的位置,乔云庭却上去了,那就只好杀了乔云庭。
只要乔云庭一死,继承人之争就得重新洗牌。
她也不是没动过手,只是——没成功。
失踪多年的弟弟失忆了,并且出现在了乔云庭身边当保镖,对她拳脚相向。
她一打不过,二不想打。
干脆退而求其次,偷了乔云庭的公司机密回去交差。
一场蓄谋已久的接近,一次失败的绝杀,一场体面收场的任务收尾。
乔云庭被彻底从高位踢落,明面上是他对着镜头下跪喊“我娶你”太丢人。
实际上,是觉得他泄漏公司核心机密,难堪执掌家业。
“周秘书。”惊蛰推过去一张卡,“谢谢你救了我弟弟。”
她指尖抵着银行卡边缘,力道克制又郑重。
没人比她更清楚,她弟弟任务失败后流落在外,是什么处境。
一个被打失忆、躺在路边没人管的傻子。
命如浮萍。
是周清淮暗中周旋,借着乔云庭招保镖的机会,把人安进乔家身边,保住了他的性命,也替他隔绝了组织的追查与追杀。
若是落入组织手里,失忆无用的棋子,下场只有一个——就地废弃。
“我欠你一条人情。”
周清淮抬手,指尖平平抵住卡片,不轻不重直接推了回去,黑卡顺着桌面滑回惊蛰面前。
“清明不算人情。”
他神色淡淡的,不接这份沉甸甸的亏欠,“而且你之前已经帮过我了。”
一码归一码,他向来分得清楚。
当初为了破白百灵的未卜先知,他向惊蛰借了南区一条最不起眼的暗线。
白百灵是重生的,仗着对未来的记忆,处处抢尽先手。但那些记忆再管用,也仅限他了解的那点南区旧势。
周清淮要破他的局,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丰家的资源被盯得太紧,他只能从暗处入手。
情报、行踪、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地下动静,帮周清淮硬生生掐断了白泽洋大半的预判布局,让他反手为胜。
“那条线很旧了。”惊蛰说,“没帮上你多少。”
周清淮淡淡一笑:“帮没帮上,我心里有数。”
第94章 飓风
惊蛰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在嘈杂空气里漫开。
周清淮抬眼又问,“那你呢,往后打算怎么办。不打算跟他相认?”
惊蛰抬眼迎上周清淮的视线,语气冷硬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我现在不是杀手了。”
“原先的老大,我亲手干掉了。”
字字干脆,带着血里滚出来的狠绝。
“如今整个组织,我说了算。”
从任人摆布、奉命刺杀的棋子,到手握生杀大权、掌控全局的掌舵人,她踩着血水与尸骨,彻底翻盘,站到了最顶端。
周清淮顿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恭喜。”
由心祝福,像在祝贺她升职加薪。
惊蛰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又开心。
笑完之后又带几分无人知晓的无奈:“我更不能认他。”
“我手上沾的血太多,仇家遍地都是。他现在干干净净、失忆安稳地活着,守着普通人的安稳日子,就是最好的结局。”
“一旦跟我相认,就是把他拖回地狱,拉进无边无尽的厮杀里。”
她赢了权势,稳了地位,成了幕后掌权人,却唯独不敢认自己唯一的亲人。
“周秘书,帮我照顾好他,我很爱他。”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轰,所有人都忙着醉生梦死,没人知道卡座里这个女人,曾是别人刀尖上最漂亮的一朵白花。
开得逼真,败得也逼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她到底有几分是演,几分是真。
——
周清淮回到住处。
家里像是被飓风扫过,又被飓风恢复。
一片规整的假象里,处处都是被打乱的痕迹,扭曲中透着诡异。
整间屋子没有风声,没有动静,死寂沉沉,仿佛藏着一双眼睛,从进门开始就死死盯着他。
周清淮神色未变,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一步一步走过那些被打乱又被强行恢复的家具,对周遭反常的乱象视若无睹,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卧室。
推门而入。
什么都没有,还是他早上走之前的模样。
他在床边静静站了几秒,周遭压抑的氛围层层裹上来,他眼底依旧一片清冷。
下一瞬,他抬手,一下拉开了衣柜的大门。
柜门滑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昏暗狭小的衣柜深处,霍燃坐在里面。
他周身裹着衣柜沉沉的阴影,红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衣柜里的衣物层层簇拥着他,像是刻意禁锢出来的牢笼。
阴暗逼仄的空间里,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着周清淮,鼻尖轻动。
“你身上很臭。”
干净清冷的人,最容易沾杂味,也最不该沾杂味。
周清淮转身:“我去洗澡。”
“洗的干净么。”
周清淮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你刚刚出去,干什么去了?”
周清淮脊背绷得平直:“见个朋友。”
一声嗤笑,“你朋友真多。”
他缓缓从衣柜里踏出一步,周身压抑的气场瞬间笼罩整个卧室。
一窝一窝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嗡,一波接着一波,打不尽,杀不完。
谁都能凑到你跟前,谁都能跟你说上话,谁都能沾到你身上的气息。
周清淮问得突兀:“吃药还有用吗。”
霍燃脚尖一顿。方才翻涌的戾气猛地滞住,眼底褪去几分偏执的躁意,换上一层近乎乖巧的茫然。
沉默几秒,他低低笑出声,沙哑又颓靡。
没用了。
一点用都没了。
重新吃药,克制情绪。
藏起所有阴鸷的占有欲,忍着不去困住他,忍着不去撕碎那些围着他打转的人。
我脑子里那点东西从没停过,我没有一天是好的。
你出门,我就想给你打电话。
你不接,我就想砸东西。
你回来,身上沾了别人的味儿,我满脑子都是把你按进浴缸里,用水把你从头冲到脚,再关进柜子里,谁都不许看。
但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不能有一个有病的男朋友。
所以我吃药,我克制,我够乖,我想装作一个正常人。
周清淮看透他所想:“装得不怎么样。”
我想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周清淮往前迈了一步,拨开他黏在额角的乱发,“你已经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了。”
霍燃怔了一下,像被兜头浇了半盆温水,呲啦一声,腾起大片白雾。
周清淮将他轻拥入怀中,把脑袋放在自己颈窝,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嗓音清缓又温柔。
“你以后还会成为更好的伴侣,更好的爱人,对吗?”
回答他的先是一个吻。
我会的。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吻。
周清淮,我会的。
——
短剧还在继续拍。
剧情从撞车赔付、天价违约金、强制契约婚姻,一路推进到恶毒女二登场、全员误会缠身、女主伤心带球跑的狗血高能桥段。
没错,恶毒女二是宣小小倒贴自荐的。
周清淮一边跟着霸总到处跑,一边还要摆脱男二的骚扰。
“陆总,您死心吧。您再招揽我也没用,我是不会泄露公司机密的。”周清淮试图将走歪的剧情掰回正轨。
“周秘书,你可真忠心。”霍燃往前走一步拉近距离,周清淮就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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