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依旧微微欠着腰：“抱歉，衣撑子坏了。需要我重新买一个送来吗？”
全场鸦雀无声。
霍燃没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人等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便不再多言：“那衣服我放在这里，霍少爷，不打扰了。”
他把袋子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没变，背影笔直。
刘雅整个人贴在门框上，大气不敢出。
霍燃站在门口，盯着走廊尽头那抹越来越远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转身，一脚踹在门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墙皮裂了一道缝。
第2章 失策
周清淮好累，他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犯太岁。
先是公司系统升级，他熬夜整理的全年数据被一键格式化。
接着家里热水器半夜爆了，水漫到了楼下邻居的天花板。
再然后早上出门被追尾，车在4S店修了三天还没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后就是现在，他蹲在路边的花坛里，一边捂着不断渗血的额角，一边努力地发着消息。
［夫人，衣服已送到少爷手中，您不必担心。］
对面回得很快：［燃燃看着怎么样？瘦没瘦？气色好不好？有没有说什么？］
［他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上次上热搜那照片我看着眼眶都凹下去了，你帮我仔细瞧瞧。］
［衣服他试了没有？合不合身？那件料子看着硬，他皮肤敏感，要是不舒服就别硬穿。］
［还有，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天凉了知不知道加衣服？］
周清淮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敲：
［少爷看着很好，不瘦，气色还行，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起止还行，看着一拳能打死一头牛……唉，我就是那头牛，牛马。
［熬夜的事我没看清，化妆打了底，看不太出来。］
您要不要看看，我黑眼圈比他还大，已经快要熬死了。
［衣服已经送到化妆间了，料子摸着手感还行，应该不会不舒服。］
再不舒服也比我身上这件强多了，那件可是七位数打底。
［吃饭的事我没见着，但片场有准备餐食。天凉了我会提醒他加衣服。］
我提醒个屁，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希望永不再见！
打完最后一句，他收了手机，起身拦出租车。
车子停在一条小吃街，周清淮先整了个煎饼果子，又买了份章鱼小丸子，最后进了家面馆。
“老板，一份牛肉面。”
老板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小周又来了？今天怎么这个点儿？”
“是啊，”周清淮扫了眼四周，拉开椅子坐下，“今天人不多？”
“最近学生期中考试，晚自习一个比一个走得晚，没人敢出来晃悠。”一旁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瞅了他一眼，“诶？你头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没。”周清淮下意识摸了摸额角，“不小心磕了一下。”
老板娘眉头一皱，抹布一甩，“那你这可不行，看着挺严重，得包扎。我先给你找个创可贴，你一会记得去医院。”
她说着扭头就去后面扒拉创可贴。
老板在后面一边捞面一边唠叨：“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都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头破了也不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来我这儿吃面。”
周清淮含混地应了一声，心想：面还是要吃的，医院去不去再说。
老板娘没一会儿从后面出来，手里的小药箱翻了个底朝天：“不行啊小周，我这只有小的，那种窄条的，你那伤口我看着都往外渗血呢，贴不住。”
周清淮咬了口煎饼果子，说：“没事儿，我家有，回去就贴。”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看他：“你家真有？”
“真有。上次超市促销囤了一盒，还没拆呢。”周清淮嚼着煎饼果子，含混不清地说。
老板娘这才把创可贴收回去：“那你可记得啊，小心别感染。这头脸上的伤不比别处，感染了留疤不说，还容易发烧。”
这时老板把面端了上来，热腾腾的一大碗，牛肉铺了满满一层。
“趁热吃，别光顾着说话。”老板把筷子递过来，又顺手把那碟章鱼小丸子往旁边挪了挪，“先吃面，凉的快。”
周清淮连忙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老板还是在回应老板娘。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点开看。
从最上头划到最下头，周清淮盯着屏幕，腮帮子还嚼着面，动作慢慢停了。
该死，失策了！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楼下邻居发来的，在问施工进度：［小周啊，你家楼上漏水修好了没？我家天花板还湿着呢，物业说要等你那边彻底弄好才能补。］
周清淮嘴角一抽，来不及了。
——
周清淮是半年前来到这里的，因为工作。
来之前他觉得这工作挺好，事少钱多。
来之后他觉得这工作还行，事多钱也多。
前提是，没看到这份资料的情况下。
资料的男主人姓霍，是霍家家主，也是周清淮的顶头上司。
上司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听说两人当年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因为家世差距太大，被老爷子一票否决，硬生生拆散了。
后来他选了联姻，娶了门当户对的太太，日子过得像所有豪门故事一样，体面、客气、各过各的。
前几年他老婆死了。病了一阵子，没救回来。
葬礼办得挺体面，坟墓前哭的悲痛欲绝，如果不是一个月后主卧就进了新人的话。
是新人，也是老人。
是初恋，也是续弦。
有人说他们俩这些年关系就没断过。
有人说老爷子活着的时候管着，老爷子一没，就没什么能拦了。
也有人说其实太太生前就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有人笑这才是真爱，有人啐这叫做不要脸。
周清淮不知道哪些是真的，他只知道，霍家有且只有一个的孩子，叫霍燃。
是先生与原配生的。
周清淮忍不住扶额，回想一下，那他之前的举动算什么？算挑衅吗？
这夫人也真是的，不是亲生的你叫的比亲生的还亲？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大滑铁卢！人生一大至暗时刻！
突然感觉额角都没那么痛了呢^_^
也不怪周清淮消息不灵通，他惯不喜欢打听老板的家庭情况，干他们这行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更何况，他看上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不用处理老板的家庭纠纷。
今天帮夫人送衣服，已经属于加班范畴，要算加班费的。
就是不知道加班费值不值挨这一下的。
第3章 三年
吃完面，周清淮付钱，像往常一样，二十。
“小周，都说了十七，你次次给二十算是怎么回事？别的顾客还以为我们是黑店呢！”
周清淮收起没动的章鱼小丸子，“李叔，您次次多给我肉，我多给三块钱怎么了？您要是觉得亏了，下回少放点肉。”
老板被他噎了一下，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板娘在一旁笑的直不起腰：“听见没有老李？人家小周算得清楚着呢！”
“我多给肉是我乐意！”老板回过神来，把三块钱硬币“啪”地拍在桌上，“你多给钱是我不乐意！拿着，别废话。”
周清淮无奈，只能叮叮当当的扔进兜里。
“行，那我走了。李叔，李婶，谢谢啊。”
“回去换创可贴！”老板娘的声音从后厨追出来。
“记住了！”
——
周清淮房子还在修，只能住酒店。
酒店是那种中等偏下的，太贵的他消费不起。
他工资不低，但算上车贷，房租，还有要赔楼下的装修费，卡上余额只剩下四位数。
尤其现在车坏了，打车更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所以便宜就便宜吧，能睡觉就行，什么便宜的他没睡过。
“你知道吗，听说霍燃今天在东边那个影视基地拍广告呢。”
“真的假的？哪个牌子啊？”
“就那个顶级高奢，logo是小熊，网上都传疯了。”
“嚯，那牌子一件外套抵我半年工资。”
“可不是嘛。不过霍燃穿什么都好看，上次那个黑色西装的路透图你看了没？我存了二十多张。”
“看了看了，腿长得离谱……”
……
周清淮拎着小丸子面无表情地经过前台，刚按上电梯按钮，前台突然话锋一转——
“周先生？是周先生吗？”
周清淮转头，前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您今天没戴眼镜啊，差点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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