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墨竹那双沉静的眼眸终于抬起，飞快地扫了苏御一眼，里面清晰地写着：少爷，您没事吧？
您确定问的是顾小侯爷？
不是问春风楼新来的花魁？
苏御被墨竹那一眼看得有点想笑，但他绷住了，挑了挑眉：“怎么？不能问？”
“...属下不敢。”墨竹垂下眼帘，声音平淡无波地开始汇报，如同背诵公文。
“顾世子性情冷峻，不喜喧闹。”
“公余之时，多在演武场习武，或于府中静室读书。”
“不嗜酒，不耽于享乐，所好之物......”
“兵书，良驹，名剑。”
“哦~”苏御拉长了调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兵书、良驹、名剑，啧，硬核得很呐。
跟原主喜欢的那些脂粉酒气、莺莺燕燕简直是两个极端。
难怪相看两厌。
“那、他喜欢吃什么？甜的？咸的？辣的？”苏御不死心，试图从生活细节找突破口。
投其所好，美食攻略也是经典套路。
墨竹这次停顿得更久了，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摇了摇头：“世子饮食简朴，未曾听闻有特别偏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世子似乎...不喜过于甜腻之物。”
这算是他个人观察到的唯一细节了。
不喜甜腻？
苏御摸了摸下巴，行吧，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 苏御换了个方向，避开雷区这点很重要。
墨竹这次回答得异常迅速，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但答案却无比清晰：“世子不喜虚与委蛇，厌恶仗势欺人，尤其......”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御脸上，“尤其厌恶，行为不端、不学无术之人。”
“......” 苏御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好家伙，这是点他呢。
行，行吧。
雷区很大，几乎覆盖全图。
他靠在床头，望着帐顶繁复的金丝楠木雕花，眼神放空，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兵书？良驹？名剑？
这些都是硬货，以他现在的人设，贸然去送，只会显得突兀可笑，说不定被当成别有用心。
美食攻略似乎也行不通，原主留下的恶感值还爆表......
“看来，”苏御轻轻吐出一口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坚定的光芒，“常规路线是走不通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斗志：
“那就不要脸，贴上去！”
第6章 直接喊
墨竹听着自家少爷这么一句，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苏御眼中那簇越烧越旺的火苗，还有那副跃跃欲试的架势，心底那点疑虑被一种更强烈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祥预感所取代。
少爷这次醒来，怕不是脑子真的被水泡坏了？
还是说，被什么更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追顾小侯爷？
这比去砸聚宝斋还要作死啊！
苏御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
顾骁那张冷峻禁欲的脸在眼前晃过，那身凛冽的肃杀之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够劲！”苏御一巴掌拍在锦被上，震得床沿的金铃叮当作响，他笑得像只盯上猎物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顾骁，你等着，本少爷来了！”
拔步床内，金红交织的鲛绡帐轻轻晃动，映着少年苍白却神采飞扬的脸庞。
苏御向来是个行动派。
午后的阳光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透过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金丝楠木地板上。
苏御站在那面巨大的琉璃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少年。
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未完全散去，但这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驱散了所有病弱之气。
底子很不错。
他满意地勾起唇角，扬声：“墨竹！”
“少爷。”墨竹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沉静的表情。
“备车，去赤羽卫南衙。”苏御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墨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他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少爷，赤羽卫南衙乃军机重地，闲人免入，且......”
“顾小侯爷公务繁忙，恐不便打扰。” 他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少爷这身金线绣花的浮夸袍子，加上那副兴冲冲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去砸场子的前奏。
“谁说本少爷是闲人？”苏御挑眉，理直气壮地整了整自己那件特意挑选的、金线绣着大朵牡丹的亮紫色锦袍。
“我是去关心同僚，慰问辛苦，懂不懂？”
他拍了拍墨竹的肩膀，一副“你太不懂人情世故”的表情，“再说了，爹是镇国公，顾侯爷跟我爹是兄弟，顾骁他......”
“咳，算起来也是我弟弟，我作为兄长去看望弟弟，怎么就成闲人了？快备车！”
记忆不出错的话，顾骁是比原主小两个月。
墨竹看着自家少爷那身堪称视觉污染的行头，和脸上那份毫无自知之明的理直气壮，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请少爷稍候。”话落便直接转身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乌木马车低调地停在了赤羽卫南衙那扇气势森严的黑漆大门外。
马车甫一停稳，苏御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跳了下来，动作带着点虚软后的急切，差点绊了一下，被紧随其后的墨竹不动声色地扶住手臂。
苏御站稳，深吸一口气。
扑面而来的空气都带着一种肃杀的冷硬感，与国公府后花园的暖香截然不同。
眼前是高耸的院墙，漆黑的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狻猊张牙舞爪，怒目圆睁。
四名身着玄色轻甲、腰挎长刀的赤羽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两侧，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面，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整个南衙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还真是跟那家伙一模一样啊。
苏御心头那点兴奋的火苗，被这森严的气场稍稍压下去一丝。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挺直了还有些单薄的腰板，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友善的笑容，抬步就朝大门走去。
“站住！”一名赤羽卫上前一步，手掌虚按在刀柄上，声音冷硬如铁，“南衙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块碍眼的石头。
苏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扯得更灿烂些：“这位兄弟，辛苦了辛苦了。”
“我可不是什么闲杂人等，我是镇国公府的苏御，我有事找顾骁，劳烦通传一声？”
“顾大人公务繁忙，不见外客。”
赤羽卫面无表情，声音毫无起伏，重复着冰冷的拒绝，目光在苏御那身扎眼的紫金袍子上扫过，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显然，“昭京第一纨绔”苏御的大名和这副尊容，在赤羽卫内部早已不是秘密。
苏御被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却也只是一瞬便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继续堆着笑：“通融通融？你看我大老远来一趟，好歹进去等......”
“大人有令，无手谕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回。”
赤羽卫的拒绝更加斩钉截铁，另一名守卫的手甚至已经握紧了刀柄，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苏御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堂堂镇国公世子，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他有些黑脸，深吸口气，猛地提高音量，朝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隔绝一切喧嚣的厚重黑漆大门喊道：
“顾骁，顾小侯爷，是我啊，苏御——！”
清亮的少年音在肃静的衙门前炸开，引得街对面几个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守卫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按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墨竹默默上前半步，将苏御挡在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手也虚按在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上，眼神沉静地注视着那几名守卫，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散。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瞬间——
“嘎吱——”
沉重的黑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苏御眼睛一亮，立刻探头，脸上重新挂起灿烂的笑容：“顾骁，我就知道你......”
话音未落，门内走出的身影，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
靠！
这什么眼神？
第7章 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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