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被抛飞的孩子，冲击力让他手臂一沉，抱着孩子顺势旋身，将其护在怀中。
“哇——！” 孩子受惊大哭，紧紧搂住了苏御的脖子。
“小杂种找死！” 那拐子反应也快，摔得七荤八素却凶性不减，反手就去拔腰间的短刀。
然而，他的刀刚拔出一半，一道裹挟着凛冽煞气的声音在巷口炸响：“拿下！”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一队玄甲卫士如潮水般瞬间涌来，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顾骁的目光如鹰隼般，第一时间锁定了正要拔刀的凶徒。
抬眸间，一道银白身影闯入眼帘，他低着头，似乎正在安抚着怀中的孩子。
苏御？！
赤羽卫动作迅捷如风，两个卫士上前，干净利落地卸掉拐子的关节，夺下短刀，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另一个卫士则小心地从苏御怀里接过惊魂未定的孩子，交还给哭喊着扑上来的妇人。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呜呜呜......” 妇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跪在地上对着苏御连连磕头。
苏御这才转过身，脸上难得的染上几分不好意思。
他习惯性地想摆摆手说“小事一桩”，但目光一触及巷口那道冷峻挺拔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个点，这家伙不是应该在裕盛街那边吗？
怎么跑这来了？
苏御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大脑一片空白，规避危险的本能再次占了绝对上风——
跑！立刻！马上！
他甚至顾不上扶起那磕头的妇人，也顾不上看墨竹在哪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缩脖子，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趁着赤羽卫控制拐子、人群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转身就朝着与顾骁方向完全相反的人群缝隙里钻去。
几个呼吸间，那抹银白就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之中，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墨竹：.........
顾骁：.........
他刚刚处理完拐子，正打算开口问问怎么回事，结果一抬眼，人没了？
就...这么跑了？
顾骁站在原地，看着苏御消失的方向，俊美无俦的脸上，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滑稽的无语。
他英挺的剑眉微微挑起，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诧异、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好笑。
这算什么？
当街放话为爱做零、各种死缠烂打爬墙头。
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怎么这会一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呵......”一声极轻、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冷笑，从顾骁紧抿的唇瓣间溢出。
他气极反笑，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街道，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就这？”
这声低语，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紧跟在顾骁身侧的秦川耳中。
秦川原本正绷着脸，努力维持着赤羽卫精英侍卫的严肃形象，乍一听自家主子的自言自语，差点没绷住。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耸动了一下，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才勉强把涌到喉咙口的爆笑给憋了回去。
脸涨得通红，只能假装咳嗽掩饰。
主子这语气......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在抱怨负心汉呢？
秦川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家夫人笃定无比的话：“骁儿那孩子就是嘴硬。”
“他要是真讨厌御儿，早八百年就把他腿打断了扔护城河里了。”
“还能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爬墙头？他这是恨铁不成钢。”
当时秦川还觉得夫人想多了，现在看来......
果然还是夫人了解主子啊。
第41章 顾家信物
秦川低着头，拼命压制着上扬的嘴角，心中对那位作天作地的苏世子，第一次生出了一股诡异的敬佩之情。
能把自家主子逼出这种怨夫语气，苏世子，您真是个人才。
顾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秦川，他看着苏御消失的方向，那股荒谬感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莫名的不爽，悄然爬上心头。
他刚刚才对这个混不吝的升起一丝兴趣，结果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避他如蛇蝎？
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还是......
真的怕自己？
想到“怕自己”这个可能，顾骁心里那点不爽更明显了。
他以前是厌恶苏御的纠缠，但对方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反而让他更觉刺眼。
“秦川。”顾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仿佛刚才那句带着情绪的低语从未出现过。
“属下在！”秦川立刻挺直腰板，努力把表情调整到最严肃。
“查清楚，刚才那个拐子什么来路，通知京兆府，西市治安该整顿了。”
顾骁的目光扫过地上被捆成粽子的拐子和惊魂未定的人群，公事公办地吩咐。
“是！”秦川领命。
“回衙。”顾骁最后又看了一眼苏御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转身大步离开。
————
另一边，苏御一口气跑出三条街，直到确认身后没人之后，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半是剧烈运动，一半是吓的。
“少爷。”墨竹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身边，气息平稳，显然追上他毫不费力。
他看着自家少爷狼狈的样子，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
“墨、墨竹......”苏御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他没、没跟来吧？”
“顾小侯爷并未追来。”墨竹如实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苏御拍着胸口顺气，随即又哭丧着脸。
“墨竹，这个点他不应该在裕盛街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市？”
墨竹沉默了一下，“少爷，顾小侯爷手下的赤羽卫，分布在昭京的各个角落。”
苏御一阵无言，“我说的是顾骁，关赤羽卫什么事。”
“顾小侯爷从裕盛街赶过来，不过几息罢了。”墨竹迅速回道，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感情，就是......
苏御莫名的听出了一种，“是你太菜”的感觉？
缓过气息后，苏御无趣的摆摆手：“算了算了，回去吧回去吧，累了。”
心累。
————
靖安侯府，书房。
顾擎苍看着儿子递上来的关于西市拐子案的简短报告，眉头紧锁。
“这些事是京兆府的职责，你就别往身上揽了。”他放下报告，看向坐在下首、脸色依旧有些冷的顾骁。
顾擎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你娘回来就跟我念叨苏御那混小子，说他现在都能跟苏烈那老小子过几招了。”
“你跟你娘一起去的，可有看见？”
顾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
“他的速度、反应堪称上乘，绝非一朝一夕能成，且......”
“干净利落，带着股狠劲。” 他顿了顿，补充道，“与苏叔父的刀法路数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专为搏杀而生的野路子。”
顾擎苍沉吟片刻，手指敲着桌面：“苏烈那老小子，知道吗？”
“据苏叔父所言，他近日常与苏御对练，只觉其进步神速，反应变快。”
“但、我总觉得苏御在苏叔父面前，似乎还收着力，那不是他真实实力。”顾骁斟酌着用词，语气却很是肯定。
“这小子...藏得够深啊。”顾擎苍眸光微凝，疑虑间夹杂着淡淡的恍然。
“难道真如你娘所言，他以前那些荒唐纨绔，都是装出来的？”
然，话刚出口他又摇头，“不应该啊，那小子若真有这心机和本事，何必装得如此人憎狗嫌？”
顾骁没说话，眼前却闪过苏御抱着孩子、背对着他时那瞬间流露出的侧脸，说不上来是何感受，就感觉那人当真是不同了。
身手，为人行事等等，不管是哪个方面，都不一样了。
“行了行了。”顾擎苍见顾骁一直不说话，笑着摆摆手，眼中带着点玩味。
“不管那小子如何混账，如今都已经痛改前非了，骁儿你也别总对他抱着成见。”
顾骁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爹知道你担心什么，但爹相信你苏叔父，想要在那老小子眼皮子底下搞什么小动作，李代桃僵可不容易。”
“所以啊，或许你娘说的没错。”
“你柳姨与苏烈那个老小子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那混小子当真有何问题，他们不会不知道。”
说着，顾擎苍无声叹道：“如你娘所言，那小子以前或许就是装的，这样他最近的改变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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