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进城便悄悄窥伺在旁的孟重光与九枝灯,在摸清楚他究竟翻了哪张牌子后,一起悄无声息地进了丹楹阁。
把这对合该在今天丧命的兄妹放倒弄晕后,孟重光也不得不沦落到和九枝灯一起换装更衣、准备去擒捉这艳鬼的地步。
两人出师不利,先就谁扮哥哥谁扮妹妹小吵了一架,最终才决定抽签,耽误了不少时间。
孟重光扯着裙摆,满心不忿。
——本来是想扮起来在师兄面前露一露脸,却白白给九枝灯先看了去。
孟重光觉得这无异于把媚眼抛给瞎子看。
再看九枝灯略有笨拙地与衣带打架的模样,孟重光更是一百个看不惯:「九枝灯师兄不擅此道,就先回去同师兄报信吧。」
……有你在此,碍手碍脚。
九枝灯倒也很稳得住,答得严丝合缝:「艳鬼为祸一方,决不能容它继续放肆,不如孟重光师弟回去报信。」
……师兄有托,决不能负。
孟重光和九枝灯与彼此的距离都拉得远远的,心思却奇妙地圆融到了一处:
让谁看轻,也不能让九枝灯(孟重光)看轻。
他死也不回去。
好容易妆扮上了,九枝灯动用了一点小法术,将那兄妹两人的面容换到了自己与孟重光身上来。
孟重光不动声色地用自己天然的植物香气掩去了法术的痕迹,想了一想,为保万无一失,不情不愿地在九枝灯身上也悄施了一层屏障。
若是九枝灯露出马脚,丢了脸,孟重光乐见其成。
可若是他学艺不精,伤了残了,那便大大的不妙。
师兄向来心软,回去后要是疼他不疼自己,孟重光可不干。
怀着九曲心肠,孟重光和九枝灯一起顶着别人的皮囊在鸨母一叠声的催促中,抱着琵琶古筝去了最豪华的雅间,去陪那位邪异的「贵客」。
方与那艳鬼打上照面,孟重光便与九枝灯双双一愣,瞧了彼此一眼。
九枝灯暗暗皱眉:以后修士赏金榜可不能尽信了。
孟重光也是轻吁了一口气。
幸亏自己提前动了点小手段,藏起了二人气息。
说好是金丹期的小鬼,师兄才放心他们来,当是练手,谁想是个即将结出元婴的硬点子。
其实这也不能怪修士榜出了岔子。
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惯常跑路、连个照面都不肯跟修士们打的胆小鬼,修为会如此出色。
但从另一方面来看,也足见其谨慎惜命。
若不是他先前把事情做得太绝,又炼惯了杀人取命的邪道,何至于到如斯地步?
九枝灯也不知孟重光是否看出端倪,怕他不晓事,上来便要喊打喊杀,正要扯一扯他的衣袍,发挥一下并不多么炽热的同门情,约束他一二,便见孟重光越过他,抱琴而上,施施然行礼,带着一口雌雄莫辨的悦耳的少年音:「客人安好。」
艳鬼打量着孟重光,觉得这对兄妹倒是有趣。
他久经欢场,不是没见过这样的阴阳并蒂花。
但按他所见,并蒂双花,往往分工不同。
一般是哥哥顶在前头,殷勤招待,小意熟热络,说些体己话,女子总得矜持些。
谁想这一兄一妹倒是颠倒了过来,哥哥冷若冰霜,妹妹艳若桃李。
艳鬼觉得有趣,嗅到孟重光一身淡淡的植物芳香,更觉心旷神怡,多日来被围追堵截的抑郁一而空,拍一拍身侧,叫孟重光坐下。
孟重光半点不认生,不待他发问,便手脚利落坐下,斟了一盏子热酒,送到艳鬼唇畔:「客人是哪里人啊?」
艳鬼接来饮了。
他被那群臭道士撵兔子似的从东追到南,追得发毛,本来想快快把事情办了,但瞧见孟重光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倒是有心和他多聊上两句:「四海为家。」
孟重光撇了撇嘴:「客官不愿讲便算了,倒是爱消遣人。」
嘴上不饶人之余,他却又斟上了一杯酒,端到与眼睛平齐处,在热酒缭绕的雾气间,拿一双明眸望他,端的是一把狐媚人的好手段。
艳鬼被逗得眉开眼笑,又顺从地被他灌下了一杯热酒又一杯 。
九枝灯见孟重光长袖善舞,只消短短几句话,便将鬼哄得展颜微笑,微微垂下眼眸。
……他一直是这样讨人喜欢的。
心中泛着些酸溜溜的念头,九枝灯清冷着一张脸,迈步上前,给艳鬼斟酒。
孟重光讲了个笑话,惹得艳鬼乐不可支,心尖发热。
酒过三巡,他的胆子也大了,瞧见哥哥也凑到了近旁,便淫笑着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九枝灯虽是魔道,却是在正儿八经的道士窝里养大的,万万想不到此人正与孟重光说着话,还有余心来调戏自己,浑身一麻,面色一青,以剑步闪至一侧,本能脱口斥道:「放肆!」
艳鬼面色一凝。
尽管酒意把他的警戒心蒸腾了一半,他心中始终是绷着一根弦儿的。
一个牌子都被人摸得掉了漆的,不过稍稍碰一下,怎会像个雏儿一般反应这般激烈?
更遑论这样的身手……
思及此,艳鬼指尖迅速浮上了淡淡的青色光焰。
忽然间,他下肋隐秘的气海处猛地一痛,紧接着,便有淋淋漓漓的热液流下,和刚刚洒在他衣襟之上、满怀温情的热酒汇作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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