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深处交织着惊惧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都落回直播画面里在绝境中挣扎的新人身影0037号。
仅仅因为与厄尔斯有了微不足道的接触, 他竟要像碾死一只虫子般, 迫不及待地抹杀这个潜力惊人的新人。
简直疯了。
新人真倒霉。
肥胖男人看着屏幕上乌从简正在异化的过程，仿佛在观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
他脸上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亲切, 随手捻起水晶果盘里一颗饱满的葡萄：“嗯，这葡萄滋味不错。”
两人脸上条件反射般堆起谄媚假笑, 肌肉僵硬地应和着, 指尖却冰凉一片。
然而下一秒, 男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短暂的亲切感瞬消。
直播画面出现一大片雪花，等雪花再次消散, 乌从简懒洋洋地冲屏幕挑眉一笑, 嗓音些许沙哑：
“我命不该绝吧。”
办公室内，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住, 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同沉重的铅块, 狠狠压在两人的肩头。
两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死死低下头, 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人却麻木地轻轻剥着手中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哗啦”一声。
盛满晶莹水果的水果盘子被男人狂暴地扫落在地，水果盘子瞬间被摔得稀巴烂, 剥了皮的葡萄在冰冷的地板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
“滚！” 男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两人如蒙大赦，仓惶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留下满室狼藉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暴戾。
*
时间拉回到乌从简还没恢复原状的时候。
由于san值不可控的极速攀升，几个眨眼便到了危险边缘，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产生异化，系统的提示更是几近尖锐刺耳。
青黑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乌从简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耳边是沉闷又乱糟糟的鼓噪。
好吵，好黑，好烦。
乌从简凭借本能，源源不断向死傀转移着疯狂上涨的san值，但上涨的数值过快过高，死傀的容量即将满值。
几个呼吸间，他视线彻底漆黑，耳畔彻底安静，陷入了彻底死寂的黑暗。
原本跑得飞快的双腿在此刻沉重得仿佛被无形的铅块裹挟，每一步抬起都如同在黏糊的沥青中跋涉，变得愈加缓慢。
渐渐的，渐渐的……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飘摇，思维被彻底清空，只剩下摇摇欲坠的虚无感。
他仿佛一只浑身布满裂痕的玻璃人偶，只需一丝最轻微的风，便会彻底摔碎，化为齑粉。
他变得脆弱了。
这不应该的。
这个念头在大脑里一闪而过，很快被忽略掉。
黑工037直播间：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老婆还活力满满啊，怎么现在就濒死了？】
【操，是精神污染，追逐战最阴间的部分，黑工再能跑也顶不住这个啊】
【怎么看着看着，黑工突然就不行了，我要悲伤了啊】
【完了完了完了，黑工是不是要寄了？他天赋呢？快用啊】
【肯定用了，要么是天赋在追逐战里没用，要么就是急救包买不起，又或者用光了】
【啊啊啊不要啊！老婆】
【有没有很能救救他啊，我还不想他死啊】
【呜呜呜我不敢看了】
弹幕的恐慌几乎要溢出屏幕。
下一秒。
“滋啦。”
刺耳的尖锐电流声猛地从无数观众的直播设备里传出，同时直播画面被疯狂闪烁的蓝白雪花点彻底吞没。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屏幕猛地一黑。
几秒后，一行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提示文字在漆黑的屏幕上缓缓浮现：
「直播信号中断，请耐心等待重启」
所有观众：“……”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为沉默的氛围。
经验丰富的玩家们心知肚明——
要么是触发了高等级隐藏任务，要么就是即将出现被系统判定为限制级的画面，要么是恐怖程度超出想象的死亡画面。
而屏幕中的玩家明显是即将死亡。
直播间里大都是看颜值娱乐性质高的玩家。
并且在所有人的认知中，大部分玩家一般不会特意找死，只会小心翼翼地挑选比较安全的任务，做完就慢慢等副本结束。
也许是他们太迷恋黑工的美貌，差点忘了他进了追逐战的任务。
于是在漫长的等待直播间关闭的时间里，不少玩家默默为直播间贡献一瓶营养液作为哀悼，然后退出直播间。
看着同类死，即使是在生活厅也不是一件很让人容易接受的事情。
直播间在线人数肉眼可见的减少，人气慢慢降低。
副本内。
乌从简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然后他又麻木地爬起，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无果，最后毫无力气地半坐在地上。
昏暗的光线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大片大片青黑色的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表情一片空白，眼球表面有一层青黑色的雾气。
周围好安静，脑袋好空。
好像在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疯狂又粗暴地涌进他的身体，迫使他去做什么事情。
这种愈加强烈的感觉像数万只蚂蚁在血肉里爬行，带来难以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奇痒，令他产生无能无力的愤怒情绪。
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宣泄口。
乌从简麻木的脸变得极为焦躁，潜意识的暴戾驱使着他，紧握的拳头带着全身残余的蛮力，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
一下，两下。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一直如影随形的NPC，不知何时已悄然蹲在他的身边。
她伸出冰冷僵硬，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硬生生地将乌从简的脸颊掰了过来，强迫那双不再漂亮像是铺了层灰的眼睛与她对视。
她歪着头看着他，咧开嘴，一字一顿，声音依旧卡顿：“你、好、我、抓、住、你、了。”
青年那张快要布满尸斑，也依旧难掩漂亮的脸上，只有一片烦躁。
他什么也听不见。
“你——”
忽地，NPC的声调毫无征兆地变了。
不再是机械的卡顿，而是富有情感的低沉嗓音：“你很美。”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系统：玩家乌从简san值减一】
一连串急促的系统提示音，如同春日阳光下的雨滴，带着一种令人无比心旷神怡的味道，一滴一滴落在乌从简的身上，安抚着他。
乌从简紧蹙的眉头渐渐柔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眼前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一丝微弱的清明如同陷入黑暗的星火，渐渐的，渐渐的光越来越亮，视野越来越清晰。
他咳嗽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嘴，结果看见地上躺着NPC死不瞑目的尸体，虹膜一缩。
操，吓死个人。
乌从简连忙要站起身，结果两条腿刚一动，霎时间痛得他满头大汗，眼泪都掉了出来。
他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克制着哭腔：“嘶，痛死了。”
他这是腿断了？
【系统：恭喜玩家乌从简完成副本《银河补习班》任务：追逐战 获得副本道具×1】
他懵了下，是他杀的NPC？
不可能，是有人救的他。
这人还挺好，做好事不留名。
他缓了会儿才慢吞吞从地上站起身，结果一侧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还抱着瓶瓶罐罐，看见他醒来后，很是开心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自然地准备上前替人擦药，又熟稔地说了句：
“你终于醒了。”
乌从简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两条腿实在痛得厉害，挪不远，只能勉强靠着墙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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