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兰宝钊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药的清香扑面而来,盒子里面是一整块白玉似得药膏。
“金疮药。”
李思真说:“我小时候尝尝挨罚,就用这个,伤好得快。”
兰宝钊扭过头,想问李思真小时候为什么挨罚,可李思真已经把头扭过去了,他只能阖上药膏盖子,看着自己和李思真被风交缠在一起的腰带,干巴巴道:
“其实.......也不怎么疼。”
“怎么不疼,是十个板子,又不是打了十下手心。”李思真别过头,看他说:
“你不该为我这样的。我不想别人因为我吃苦。”
“还好。”
兰宝钊想了想,说:
“你不要愧疚,我是自愿的。而且,这一百两真的也不算什么......吧.....”
“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李思真说:
“一百两银子对我家之前来说,也不算什么,但现在........”
但现在家道中落,一百两银子,对李思真来说,已经算得上一大笔巨款了。
想到这里,李思真不免苦笑,心中又有些难过。
家道中落,他没有了母亲和祖母的庇佑,也不知道之后,兄嫂会将他嫁给谁,来换取聘礼。
思及此,李思真又低下头去。
兰宝钊掌心撑在墙檐,偏头看着李思真。
夜风吹过李思真鬓边的发丝,他未戴簪钗,泼墨般的青丝只用小髻挽了,两根白色的发带缠着,被风微微吹起,秀眉微蹙,一副愁苦之色。
兰宝钊见状,不由得有些失神。
良久,他轻轻凑过去,李思真察觉到他的靠近,不由得紧张起来,转过头去,看着兰宝钊,道:
“怎么了?”
“.......没事。”兰宝钊回身,摸了摸鼻子,又挺直腰板,嘀咕道:
“怎么觉得你和女孩子一样漂亮。”
李思真没听清:“你一个人说什么呢?”
“我说,我觉得你和女孩子一样漂亮。”兰宝钊说:“我读书的时候,学校里的校花就长你这样,细细长长的眉毛,眼睛大大的,皮肤还特别好。”
他心生向往:“我还给她买过早餐呢。”
“.......”李思真听这话,有些半懂不懂,“校花?”
他说:“什么是校花。”
“就是学校......呃,学堂里特别好看的女生。”兰宝钊说。
“哦。”李思真懂了:“你觉得校花好看。”
“是啊。”
兰宝钊还未说完,李思真就将话接了过去,说:
“你觉得校花好看,那你还爬墙来找我做什么。”
兰宝钊见状,莫名其妙的,坐在墙上说:“我觉得校花好看,就不能也觉得你好看?你干嘛和校花比?我不能觉得两个人都好看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爬墙来找你,是觉得你是我的好兄弟啊。”
他瞥了李思真一眼,小声说:
“不然我才不和你说我喜欢校花呢。”
“........”李思真扭过头,看了提裙下了梯子,撇下兰宝钊,临走前还丢下一句:
“那你去找校花,不要找我。”
“你生什么气啊?”兰宝钊坐在墙头,茫然了几秒,才噘嘴说:
“难道,你也喜欢校花啊?”
“.........”李思真转头,瞪他,冷冷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第12章
言罢,李思真也不再管兰宝钊那张涨红的脸,一扭身,竟提裙进屋去了。
兰宝钊肺都快被李思真气炸了。
他瞪圆眼睛,盯着李思真纤薄的后背,动了动喉结,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夜里太静,他抬高声音,会引来两府人的注意,只能含恨下了墙,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赌咒发誓下一次见李思真,绝对不主动和他说话。
而这边李思真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低下头,摸一摸好不容易赎回来的牡丹缠枝簪子。
那根被兰宝钊赎回来的牡丹缠枝簪子,像是烙铁一样,沉沉的滚烫的压在他心头,想到兰宝钊因此被他兄长误会,还挨了十个板子,李思真便更加良心难安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半,还是按不下良心,掀开被子,起身。
“碧林。”李思真坐在床头,轻声唤着碧林的名字,没一会儿,屋里燃起烛火,照亮了暗色的屋内。
不远处,碧林举着烛台,迷迷糊糊地走过来,随即在李思真面前站定:
“怎么了,主子。”
“你扶我起来,给我磨墨。”李思真伸出手,搭在碧林的手掌心,随即起身,披衣往书桌前走:
“我休书一封,你明日一早,就替我递到长平郡主的府中去。”
“........是。”碧林扶着李思真坐下,一边倒水磨墨,一边看着李思真握笔,沉吟许久,才落字:
“主子,这大晚上的,好端端写信做什么。”
“我有急事。”李思真的指尖握着毛笔,慢慢在纸上落下簪花小楷:
“你明日一早就递过去,千万别忘了。”
“........”碧林闻言,有些无奈,只能应是。
李思真的信写了揉,揉了又写,几行的字,竟是写了整整两炷香,等歇下的时候,已经听到丑时的打更声了。
碧林一早就去送了信,送完之后,就在郡主府门口等着。
半个时辰之后,有门童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将郡主的回信交到他的手里。
碧林道了谢,又回了府,将信交给李思真。
李思真迫不及待地拆了信,见信内容,便让碧林帮他换了一身衣裳。
午时,他坐着马车,去往金桂酒楼赴约。
金桂酒楼正值热闹。
跑堂的托着热菜在桌缝间穿梭,食客们推杯换盏,说笑声与碗筷相碰的叮当声混在一处,二楼雅间里偶有丝竹声漏出来,透过半开的窗子,漫散在整条长街上。
李思真提着裙摆,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着金桂酒楼上的金字招牌,眯了眯眼睛,随即上了台阶,跨过门槛。
自有伙计迎上来:
“小公子,您是——”
“赴约。”
李思真说:“长平郡主在哪间雅间?”
“原是长平郡主的客人。”
伙计笑,侧身让开一条路:“这边请。”
言罢,他便带着李思真上了二楼雅间,李思真抬脚跟上去。
伙计推开一扇门,李思真抬眼一看,见长平郡主赵净贞已然坐在窗边,垂眸饮茶。
窗边竹帘半卷,午后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手中的那盏茶上,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眉目。
看着昔日要好却因自己的门庭没落而日渐疏远的闺中好友,李思真原本沉重的心情,此刻又变的更加忐忑。
他很想掉头就走,但想到自己还欠兰宝钊的那一百两银子,又忍不住顿住脚步。
.......无论如何,还是得先赎回兰宝钊的那一百两银子才是。
思及此,李思真又定了定神,抬脚进了雅间。
听到脚步声,赵净贞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见李思真走过来,他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放下茶盏,起身。
李思真走到他身边,俯身行礼:
“郡主。”
“不用多礼。”赵净贞说:
“你我之间,何必那么生分。”
“礼不可废。”
李思真垂眸说:“如今您是郡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双耳罢了。”
“.......不说这些。”赵净贞落座,说:“你今日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借钱这件事,着实有些让李思真难以启齿。
他生性要强,再苦再累,也绝对不在人前显出半分,但如今却走到山穷水尽之时,不得不低下头,开口求助:
“我.........”
他指尖绞了绞帕子,藏在袖口里的帕巾都快被他绞烂了。
想到二人这几年的生疏,又想到自己马上要借的一百两银子,李思真万分纠结:
“其实........”
“你想说什么,便说吧。”赵净贞垂头饮茶:
“不管我办不办得到,我都听着。”
“.........”有了赵净贞这句话,李思真的心莫名定了定。
他仰起头,看着赵净贞,斟酌许久,才道:
“我........”
他狠下心:“我想向你借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赵净贞喝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头。
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钱,但他很好奇,为何李思真会忽然开口,向他借钱。
他再了解李思真不过,生性要强,不肯轻易低头,如今为何会忽然找他借钱。
见赵净贞沉吟不语,李思真也觉得尴尬,下意识抓紧了衣袖。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一百两银子不算少,不是谁都能随便拿出来的,就算赵净贞真的能拿出来,以两个人现在的交情来说,赵净贞也没有一定要帮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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