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贼人在刀剑纷飞的光影中,却越来越少。
从三十个变为二十个,从二十个又变为十个,最终还能站着的,不过三四个而已。
裴渡虽然厉害,但体力早已在之前的对抗中消耗了大半,再加上手臂上的伤口,他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这几个人目露凶光,互相对视一眼,眼看能捡上便宜,一拥而上。
裴渡矮身躲过左边挥过来的一刀,又横刀架住右边。
可是这第三刀,他却无暇顾及了。
左右两边仍在纠缠,这个人便直冲着裴渡的面门而去。
就在此时,一根粗木棍从后面抡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在这个贼人的后脑上,那人眼睛一翻,软软栽倒。
林樾舟攥着木棍立在那,胸口剧烈起伏,喘得说不出话。
他、他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眼看裴渡就要招架不住命丧于别人刀下,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和那么快的速度,随手捡起身边的木棍就砸了下去。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倒在他面前了。
裴渡看着林樾舟这副被吓懵了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他趁势反手两刀,将剩下的两个人解决掉。
等到他再抬头看向林樾舟时,刚要开口,目光却忽然一凛。
“小心!”
后面一个倒地的贼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满脸是血,提着刀便向林樾舟刺去。
裴渡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将林樾舟扯开,自己正面迎上了那一刀。
刀锋正好插进他的腹部,血色慢慢渗出,浸透了衣服。
裴渡闷哼一声,身体往后仰,却也不忘将自己手中的佩剑掷出,正中那人胸口。
林樾舟慌忙伸出手臂接住了裴渡,两个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他抱着裴渡,手忙脚乱地去捂后者腹部的伤,可刚触上去便沾了一手的血。
这是裴渡的血。
温热、黏腻,还带着温度。
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喉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林樾舟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你别动……你别动……”
他从未上过战场,脑子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知道要按住伤者的伤口,不要让伤者失血过多。
可是后面呢,后面他要怎么做呢?
这里荒郊野岭的,谁没事会来这里瞎溜达呢?
他一个人也做不到把人高马大的裴渡搬到马上去,可他也不忍心把裴渡一个人扔在这,自己出去求助。
到底、到底谁还能来帮帮他……
裴渡靠在林樾舟怀里,后者剔透的泪水划过下巴落在他的手上,他手背一凉。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伸手拽了拽林樾舟的衣袖。
“没、没事的,我、我其实……”
“什么没事,你有事!”林樾舟哽咽着,泪眼模糊,强装镇定,“你、你先别说话了保持体力!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向外面求救。”
他内心酸胀无比,自己在打斗这方面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都这时候了裴渡还在安慰他。
他说了这句话后,裴渡果然没有再说话了。
可是当裴渡真的不再出声的时候,林樾舟反而更慌了。
在这片树林中,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几十具尸体。
只有尸体,是完全安静的。
他不想裴渡也变成尸体。
林樾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一秒他刚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下一刻又流了下来。
“呜呜呜呜,裴、裴渡你别死,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咱俩扯平了还不行吗。”
“我不跑了,我还把金银珠宝都还给你,你可别真的死在这啊。”
“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我去嫁给工部尚书的儿子,听说他家正在议亲呢,或者那个御史大夫也行,官没有你大,但胜在年轻……”
裴渡原本躺在林樾舟怀里,静静欣赏着林樾舟那一副为他担心到涕泗横流的样子倍感高兴。
他内里穿了软甲,刚才那一刀确实刺伤了他,但并不深,方才流的那点血想必都已经止住了。
只是林樾舟还在哭呢,没有发现。
他能感觉到林樾舟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谁能想到林樾舟怎么越说越偏呢?
他还没死呢林樾舟就已经想好了要嫁给谁了,这张小嘴再说下去可就彻底没有他的位置了。
“不行。”
“嗯?什么不行?”
“改嫁,不行。”
裴渡竟然又能说话了!
林樾舟哭声卡在一半,惊喜地低头看去,却发现躺在他怀里的人竟然挪开了他按着伤口的手,自己坐了起来。
不是吧,裴渡的恢复能力这么强吗?
明明刚才都流了那么多的血,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的人,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竟然全都好了?
而且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十分正常,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
林樾舟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裴渡的脸。
那张脸上虽然白了些,但绝对没有将死之人的颓败,反而带着点笑意。
他又捻了捻自己的手,沾染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大半。
裴渡确实受了伤,但根本就不严重。
林樾舟想起刚才自己那一通又哭又喊,又说什么“扯平了”、“不跑了”、“要改嫁”之类的话,脸瞬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硬邦邦挤出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裴渡挑了下眉,有些无奈。
“我是想说,但你不是不让吗。”
林樾舟噎住了,忽然想起刚才裴渡那句“我其实”……
裴渡还没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所以……
裴渡是真的没事。
林樾舟看着一旁笑着看着他的裴渡,又羞又恼,忍不住推了后者一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裴渡当然也跟着追了出去,紧紧跟在林樾舟后面,还试图去拉林樾舟的手。
“滚!”
林樾舟一拂袖子,把裴渡推开。
“我刚才是把你的嘴堵上了吗?我让你不说你就不说了?你看我为你哭你很开心是吧?你个禽兽!”
林樾舟虽然不知道自己去哪,但就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他刚才简直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眼都哭肿了,而且那个男人还都看见了。
他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至于裴渡,他当然开心了。
自从他知道了林樾舟会为他哭成那个样子,对于林樾舟假死逃跑的恼怒全部烟消云散。
他能确定的是,他要紧紧握住林樾舟的手,再也不会把他放开。
就在林樾舟闷着头往前走,走到喘着粗气,已经有些累了的时候,却骤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又是马蹄声。
自从听见马蹄声,他就没碰见什么好事。
林樾舟竖起耳朵,保持警惕。在躲到路旁的树后面的同时,还不忘把跟在后面的裴渡也拽进去。
他是现在不想见裴渡,但也不至于让裴渡再去面对危险。
结果,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马背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承影。
承影骑着马,带着手下向这边赶来。
裴渡站了出去,将承影拦下,交代给他去哪片树林收尾,将那些尸体搬到哪里,顺便还截下来一匹马。
裴渡翻身上马,俯身向站还在地上的林樾舟伸出了手。
林樾舟本不想搭理裴渡的,但奈何这里太远了,荒无人烟,他若是自己走的话还不知道要走到哪辈子,干脆将自己的手交了出去。
下一刻,他又落到了裴渡身前。
自己的后背与裴渡的胸膛亲密接触,感受着后方传来的阵阵热意,林樾舟扭扭捏捏,想再给裴渡立个规矩,让他不要动手动脚。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马就跑了起来。
风驰电掣,一路颠簸。
白马踏着暮色进了府门,直驱内院。
裴渡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是受了伤的人。
林樾舟还没来得及自己下来,就被裴渡伸手一捞,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唉!你干嘛……”
裴渡不管林樾舟的叫喊,抱着他就直奔听竹苑寝殿。
裴渡把殿门一脚踢开,将林樾舟放到了床榻上。
他没起身,只是撑着双臂将林樾舟困在身下,垂眼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林樾舟好像知道了裴渡想要干点什么,被看得不自在,偏过头去。
“你、你身上还有伤……”
“死不了。”
“可……”
“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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