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戏精男妻[穿书]_许猫冬【完结】(74)

  “更何况根据工部保存的《堤工丈尺册》来看,在发生水灾的前一年,村民刚修建了堤坝,并将加固后的丈尺上报朝廷留存。次年,雨水并不算多,又怎会发生如此惨烈的水灾?”

  “诸位同僚,你们的心中难道没有疑惑吗?”

  裴渡坚定而冷静的声音在承明殿的上空飘荡。

  殿中的诸位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三三两两讨论着心中的疑惑。

  在场的各位大臣中,大部分都是近几年才升上来的官员,对于一件十年前的事情并不了解。

  但也有几位年长的,他们十年前正在朝中,听闻过曲村水灾的事。

  孟怀远确实自那场水灾后坐实了丞相的位置。

  而那时先帝正沉迷于求仙问道,对朝事也不甚积极,许多事情也并未多方勘测,确实能给孟怀远“虚报事实”这个可乘之机。

  另外,普通百姓和一朝丞相的地位可算是天壤之别。

  若不是事情真的如他们切身感受的那样糟糕,他们又怎么会在村志中刻意抹黑朝廷中的大官呢?

  孟怀远看着殿中越来越多人向他投来质疑的目光,脸上和蔼的笑意终究还是裂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轻轻咳了一声,笑着环视一圈,目光不疾不徐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当然也包括裴渡。

  甚至还在裴渡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诸位同僚,”孟怀远开口,声音平和如常,“正如刚才所说,时间太过久远,老夫不太懂这书上为何要这样记,至于当时老夫做了什么,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既然如此,不若让皇帝派人去查,老夫就在京中等着,等个结果回来。”

  这两句话一出,殿中不少大臣的态度开始动摇。

  孟怀远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十年确实很久,他年纪也大了,记不清也很正常。

  更何况孟怀远的表现还十分坦荡,竟然让人去查当年发生过的事情。

  若是他当时真的做了坏事心中有鬼,怎么又会在此时做出这样的举动呢?

  别人看不出孟怀远想要干什么,可裴渡看得出。

  孟怀远正在采取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模糊态度,用来拖延时间。

  只要他能从这个殿中出去,他就能迅速针对今天的情形做出相应的布局和反击。

  以他手眼通天的权势,做个假证据岂不是轻而易举?

  裴渡冷嗤一声道:“不必了。”

  他一挥手,孟忱带着一个人便从殿外走了上来,手中似乎还拿着几张泛黄的纸,纸上还隐隐约约透着褐色的污渍。

  孟怀远太阳穴隐隐跳动,终于察觉出了刚才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大殿上站满了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但唯独缺了他的儿子,孟忱。

  孟忱刚刚升任京兆府尹,当属四品以上,刚刚却没在这里。

  可孟忱在此时出现,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孟忱身后的那个人显然紧张极了,像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还未走到皇帝面前就慌张地跪了下来。后来发现位置不对,又匆忙地爬了几步。

  而孟忱,则是将手中那发黄的纸张,径直呈到了楚呈曜面前。

  连半步都没在孟怀远身前停留。

  待到孟忱也在一旁站定,裴渡这才再度开口。

  “不必让皇上派人去查了,孟丞相,你想要的证据,就在这里。”

  楚呈曜将那几张纸打开,看了两眼便蹙起了眉,纸上画满了各种图形,还标着数字,他有些看不太懂。

  他下意识看向孟怀远,本想把这图纸递给后者。可又注意到了今天的情形,只得遣人在大殿中央放了个桌子,将图纸放到了桌子上,供大家观看。

  殿中有各部的官员,当然也不乏工部。

  他们站在桌子前,对着这张图纸仔细研究起来。

  他们一眼便看出来了,这是一张关于堤坝部分的河工图。

  至于具体是哪条河,上面并未明确标注,只是左下角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曲字,看来就是今天所提及到的河流,曲河。

  这张图乍一看没什么问题,而细看之下,就能察觉一些猫腻。

  现任工部尚书杜琮,指着图上的一个河道拐弯处惊讶道:“这里写着清淤排水很正常,可若是看图纸,一条浅痕竟然被画在了外堤。外堤本就受河水冲刷,水流湍急,不加固堤坝就不错了,根本用不到清淤排水。反倒是内堤,水流平缓,容易有河沙淤积,浅痕应画在内堤才对。”

  杜琮略一沉吟,“若是按照图纸上这样修筑,河水很容易冲破外堤,发生溃堤。”

  随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怀远。

  “孟老,您……”

  整个大殿内与曲河有所关联的,也就孟怀远而已。

  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图纸,孟怀远心跳如雷。

  这张图纸他明明已经销毁了,又怎会出现在孟忱手里,出现在裴渡手里!

  而此时,那个一进殿就慌张跪下瑟瑟发抖的男子,好似鼓足了勇气,看向孟怀远。

  他表情痛苦,声音颤抖,好像带着深深的恐惧。

  “是他,就是他……他曾经让我给他干活,后来、后来却想要杀人灭口!”

  十年前,一个有钱人曾经雇他疏浚河道,只是要求有些奇怪。

  白天不能干只能晚上干,不管对与错,都只能按照图纸上说的做。

  钱陆本想拒绝,但因为给得着实很多,干五天就有五十两银子,他这才答应了下来。

  同时干活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其他五个,一共是六个人。

  六个人白天休息,晚上干活,很快就在曲水外堤凿出一条清淤的窄沟。

  然而就在窄沟完工的当晚,却有人袭击了他们。

  长□□穿胸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他们亲手挖出来的沟渠中。

  但幸运的是,长□□过来时,他偏了偏身子,虽然重伤但并未伤到要害,还留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就那样看着雇他们来的那位主子将炸药埋在了那条沟渠当中。

  那个主子一边冷笑,一边将图纸撒到了他们身上,随后点起了火,离开了那里。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拿着他身上的那张图纸,缓缓从沟中爬了出来,躲到了旁边的一个大石头后面,躲过了爆炸和水灾,捡回了一条性命。

  却也亲眼看着与他同乡的五位伙伴的尸体被烈火焚烧,后又随着炸药被炸成碎屑,最后被汹涌奔出的河水卷走,直到无影无踪。

  从那时起,他时时刻刻被噩梦围绕,梦中总是出现那个人的脸。

  昨日,他被一个叫裴渡的男人找到,对方问他愿不愿意出来作证,那个男人愿意保他往后余生顺遂无忧。

  钱陆迟疑了,但下一刻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是为了钱,而是想将自己从噩梦中解救出来,想要为惨死的同伴讨个公道。

  大殿之上,他虽然紧张,虽然颤抖,但仍然把手指向了孟怀远。

  说出了无数次他想在梦中说出的那句话。

  “就是他,他就是炸毁河堤的凶手!”

  话音刚落,满殿皆静。

  屋内诸位大臣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怀远,似乎是不太相信他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钱陆直接把领口撕开,露出胸膛,那里赫然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疤痕。

  就是多年前被刺伤的那个。

  他嗓音高昂,“这个伤口,就是指认孟怀远的证据!”

  说罢又指着图纸上那些褐色的痕迹,“还有那些血,也是那个时刻的见证!”

  孟怀远看向村志,看向钱陆,又看向大殿中央的那些图纸。

  内有诸位大臣们等着要他的一个说法,外有成百上千的百姓们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冤单。

  双面夹击,腹背受敌。

  人证物证俱在,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了。

  此刻他身居大殿之上,与手下彻底断了联系,根本无法联系他们做出反应。

  孟怀远抬头看了一眼裴渡,此时倒像是位置互换了。

  明明几天前还是他这样把裴渡控制在府中,此时主角反倒成了他了。

  孟怀远摇头苦笑,真是时也命也。

  裴渡命好,王妃突然死了可以救其于水火,而他,可什么都没有了。

  他从小到大好好对待的儿子竟带着证人上场,也站到了裴渡那一边!

  可笑,可悲。

  但他还是不能认。

  他辛辛苦苦筹谋良久,眼看大计将成又怎么能在此时放弃呢?

  孟怀远满怀期待地看向了最前方的楚呈曜。

  这个孩子平日里十分依赖他,十分听他的话,平日里师傅师傅地叫个没完,现在对他应该还有几分情面。

  更何况楚呈曜是皇上,皇上替他说一个字就能抵一万句话,就算裴渡闹得再欢,不也是楚呈曜一句话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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