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舟紧张又忐忑地看着大娘,生怕后者说出来个比五百两还要高的数字来。
结果却看见大娘大手一挥,爽快说道:“五十两!”
什么“大娘看你俩长得俊俏,甚是喜欢”“在这里干了这么久,许久才来一个合眼缘的人”,简单来说,大娘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并且看到他们心生欢喜,随便给了他们一个价格便让他们拿走。
他们赶紧道谢,有此等好事,他们哪有不从的理由。
只见大娘更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很久没有这么聊天了那般,开始讲述自己的生平经历。
“我们家老头子早年就种过寒芜,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怎么种。他从不假他人之手,当个宝贝似的供着养着。只可惜他十年前就死了,所有的寒芜种子,连带着寒芜制成的香料子也一同没了。你们手里的这几枝,怕是这世上仅存的几枝喽。”
十年前就已经没了?手中的这几枝也是世上仅存的几枝?
这不太对劲吧。
他们是前一阵子才闻到的寒芜的香气,若他们手中的这几枝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寒芜了,那他们之前闻到的味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假的吗?
可如果真的是假的,又怎么能顺着味道找到真的寒芜?
是不是那个大娘的记性不太好了,出现了错误。
林樾舟奋笔疾书。
【大娘,你确定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对的吗?】
“当然,我家老头子的事情我还能记不得?”
大娘说得信誓旦旦,以至于让林樾舟都产生了一种怀疑自己的错觉。
不对,这其中还是有猫腻。
他和杨凭对视了一眼,心中浮现出一个最不可能却又最有可能的一个答案。
若是这世界上的寒芜只有大娘的丈夫一人懂得,那是不是很有可能大娘的丈夫并没有死。
十年前,他只是消失了并没有死。
而最近,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可是从大娘的言行来看,大娘和他丈夫的关系应该很好。
那他十年前为什么要用假死蒙骗大娘,如今又为什么悄然出现?
林樾舟怀着沉重的心情付完了钱,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他没看路,低着头还想再往前走,却被杨凭一把拽住。
在大门旁的阴影中,裴渡和庄正春正站在那里说着话。
而他们正好在转角处,不用露脸,却恰好能听到裴渡和庄正春说了什么。
只听见一声庄正春的惊讶,从不远处传来。
“什么?!你说林樾舟那次在冰面上摔倒可能是人为的?!”
随后,他们又听到了裴渡低沉的嗓音。
“对,孟忱那天在我们一行人离开时叫住了我,给了我一颗小石子,他说他是从冰面上捡到的,正好在林樾舟脚下。”
“只是一颗小石子而已,有没有可能就是林公子不小心磕到了,这才导致他没有站稳?”
“不会,那颗小石子外表光滑圆润,并不像湖边粗糙的石粒。而且林樾舟的滑冰技术其实不错,若冰面上真的有异物,他会及时避开的。”
在一旁偷听的林樾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庄正春也太小看他和他的技术了。
他,绝不可能自己摔一个大马趴。
跟在林樾舟身边的赤霄听到他们在偷听自家主子说话,可谓是急得抓耳挠腮。
偷听到还是其次,就算听到一些消息也没有什么,就怕自家主子一个不注意,说到一些“看到”“看见”这样的词,把“装瞎”这件事完全暴露了出去。
忽然,他瞥见了林樾舟的衣摆,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只见赤霄后退了一步,大声说了句话。
“殿下,您的衣服脏了,要不咱去二楼换一下。”
赤霄的声音响起,那两个人的声音却像跷跷板似的消失了。
庄正春的背后瞬间冒起一股冷汗,脑子里迅速回想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话,到底有没有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裴渡也循着声音转过身来,目光恢复一片空茫。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侧了侧头,笑道:“爱妃怎么来了也不跟本王说一声。”
林樾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处半个铜钱大小的脏污,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赤霄火眼金睛,还是该责怪他坏了他的偷听计划。
不过他也没太过于纠结。
他从角落出来,站到裴渡面前。
“既然有人想要害我,王爷,咱们演一出戏如何?”
第38章 做戏
距离裕州百里之外的朔京,皇宫宫城的承明殿御座之上,孟怀远正坐在上面翻看着各地呈报上来的奏折。
而御座之下,身为皇帝的楚呈曜却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他手中还拿着根毛笔像是要写什么东西,可墨水早已经沾染了一手,把手掌都弄黑了。
忽然,孟四平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盒匆匆走进来。
他看到了睡着的楚呈曜还特意放轻了步伐,刻意不去打扰。
等到他走到了御座旁,这才将木盒呈到孟怀远身边。
“主子,裕州那边来信了。”
孟怀远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动,直到他将木盒翻开,看过里面的信笺后,这才缓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根据这位化名为小六的线人来报,一切都在按照孟怀远所计划的进行。
线人已经在两日前悄悄潜入新元钱庄,找到了曲村村志的下册,并且按照孟怀远的吩咐,用刀子割下了村志前一半的内容,将后一半丢在了原地。
而在写信发出的当天,小六知道了裴渡一行人乔装打扮进入钱庄,想必不久就能发现那毫无作用的后一半。
至于林樾舟,线人也如实进行了汇报。
他趁着林樾舟在外面滑冰的时候,将石子精准地打到林樾舟脚下。本来林樾舟都已经有摔倒的趋势了,只可惜被孟忱扶了一把,没有摔成。
看到这里,孟怀远皱了皱眉。
他看向孟四平,问道:“孟忱怎么也去裕州了?”
孟四平一边将桌子上看完的奏折和没看的奏折帮孟怀远分门别类放好,一边回答。
“少爷自从当上了京兆府尹之后,一头就扎进了公务上,都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了,前两日正好去裕州勘察河道去了。”
听到这话,孟怀远眸子暗了暗。
他让孟忱当上这个京兆府尹,并不是让孟忱真的干活,而是要为他所用。
更何况他在裕州还有别的安排,不能让他这个死心眼的儿子坏了他的好事。
他抬头吩咐孟四平:“去,找个理由把他叫回来。”
孟四平面露难色:“主子,您也知道少爷的性子,固执得很,一件事办不完怕是不会回来的。”
孟怀远手掌“啪”一声拍到了桌子上,“那你就说我病了,我病了他难道还不回来?”
“是,奴才这就去传信。”
孟四平得了指令退去,孟怀远又叫来了纪洪。
才一段日子没见,纪洪又胖了不少。
脸上的肉一层一层的都已经蔓延到了脖子上,肚子大的就像是十月怀胎似的,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他的身上的肉渐多,可是脸上却眼眶发黑、眼袋过重,面色晦暗,一副纵欲过重的样子。
骨头架子撑不起这么重的负荷,纪洪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喘。
从府邸到皇宫大门都是坐着轿子,也就是到进殿这几步路,他已经在冬天累得满头大汗。
他站在殿上,双手拄着膝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才看向孟怀远。
“姐、姐夫,你有事儿找我?”
孟怀远看到纪洪这样,心中不免一肚子气。
纪笙去世,纪洪又是纪笙唯一的弟弟,他念在亡妻的情面上,这才起了提拔的心思。
奈何纪洪这十几年来一直不争气。
随着官职越来越高,政绩不但没有做出来,反而养成了去烟花柳巷之地的坏习惯。
纪洪表面上一直没有娶妻,可是他纳的侧室和小妾已经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孟怀远也不打算再管他了。
以后纪洪是生是死,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今天他把纪洪叫过来,主要是想要敲打敲打后者。
孟怀远脸上没有笑容,严肃地盯着纪洪。
“这段时间不要再去青楼了,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再干一些强抢民女的事!”
纪洪一个哆嗦,差点没站稳,黄豆大的汗珠正在从额头上留下来。
他前些日子去青楼的路上,从马车中看到一个卖菜摊子上,摊主的女儿如花儿般貌美,心中动了些心思,叫人趁着夜色掳了来。
这其中确实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可是他都拿钱摆平了,孟怀远是如何知道的?
纪洪心虚地抬了抬头,悄悄地看向前面,却正好和孟怀远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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