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鼻梁、嘴唇，直到下颌，每一个线条都恰到好处。
林樾舟在心里啧了一声。
真帅。
不仅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当上了摄政王，还生了这样一副好皮相，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好看的东西总是对人有莫名的吸引力。
林樾舟歪在座上盯着裴渡看了半晌，还是觉得不够。
他干脆从座上起身，弯着腰凑过去，一只手撑在裴渡身侧的车壁上，像壁咚似的，把裴渡圈在怀里，却又留足了观察的距离。
裴渡的鼻梁生得极好，又高又直。
林樾舟突然想起之前他还是小糊演员时，活动上一位粉丝对他喊的一句话。
“想在哥哥的鼻梁上滑滑梯！”
这个效果，大抵就是如此吧。
林樾舟倒不是对自己的鼻子不满意。
他的鼻子比较秀气，线条也比裴渡的柔和一些，就是自己的看多了，还是不一样的比较新奇。
林樾舟伸出一根手指，悬在裴渡鼻梁的上方，顺着那条线虚虚地划了一下。
他有点好奇，这样的鼻子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正想得入神，裴渡的睫毛却忽然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林樾舟僵在原地，屏住呼吸，掌心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丝毫不敢有半分动作。
完了完了完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了这两个字，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这么无礼，不会要被问罪吧。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到了裴渡那空茫的眸子后，倏地放下心来。
他都忘了裴渡有眼盲。
裴渡压根看不见，他那么紧张干嘛。
就算裴渡耳朵很灵敏，那也只是知道他离他很近而已，又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
他的心跳从嗓子眼里慢慢往下落，最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更何况他是摄政王妃，虽然自己的名声不好但他们也是众人皆知的夫夫，法理上说得过去，离近点又怎么了，他心虚什么！
“林樾舟。”
裴渡开了口，语气平淡。
“你在干什么？”
“呃，那个……”
反正被发现了，林樾舟也不躲了。
他把撑在车壁上的手撤回来，整个人往后一退，又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
他像小狐狸般狡黠地笑着反问。
“王爷觉得我在做什么？”
裴渡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他刚才并未睡着。
多年来在战场上厮杀的敏锐让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林樾舟好奇的目光。
林樾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流连。
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车壁与皮肤触碰的声音。
最后那道刻意放轻却还是没能压住的呼吸声在他正前方传来，目光停在了他的鼻子上便不再动了。
几息之后，他感觉到鼻梁上拂过一丝极轻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划过。
这阵微小的风也像一只羽毛轻轻地拂过了他的心脏。
宽大衣袖下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随着林樾舟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装下去了。
与其露馅，那还不如睁开眼。
光明重新取代眼眸中的黑暗。
他看见林樾舟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映入眼帘的也是林樾舟的鼻子。
他不懂林樾舟为什么喜欢看他的鼻子，明明林樾舟的才更好看些。
挺秀却不凌厉，鼻尖微微上翘，配上眉眼简直恰到好处，有一种没有经历过世上污秽之物的蓬勃朝气。
裴渡甚至都能想到林樾舟在揍钱茂之时，是怎样的意气风发。
明明做了一件好事却没有邀功，反而吃了两碗面大睡了一晚。
眼睛正不自觉地弯起泛起笑意，却被他及时压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时机不对。
他是一个双眼不能视物的盲人，他看不见任何东西，并没有缘由笑。
眼中的光亮在林樾舟还没有捕捉到时便瞬间熄灭，瞳孔失去焦距，恢复成平日里的空茫状态。
他侧了侧头，好似在循声定位那般开了口。
“林樾舟，你在做什么？”
小狐狸瞬间僵在当场，连眼睛都忘了眨。
紧绷的状态在触及到他无神的目光后又放松下来，身后处于警惕的狐狸尾巴也开始打着圈肆意摇晃。
林樾舟眼睛眯起，唇角微勾，瞳孔里闪过一缕狡黠的光芒。
“王爷觉得我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已经到达宫门，临近下车，裴渡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第18章 欲加之罪
上一次是参加那劳什子接风宴，林樾舟都没来得及在宫内好好逛逛。
这次他听说裴渡要进宫商议京兆府尹一职该由何人补任，便一并跟来了。
当然，他除了逛着玩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他要进宫找尚香局买香。
杨凭好不容易闻出来了那个味道，那个带着凉意的甜香，他们在城内找了好几家香料铺子却没找到。
所以趁着这次进宫，林樾舟就来到号称朔京乃至全大苍香料最全的尚香局看看。
杨凭有个狗鼻子，他本想着叫杨凭一起进宫寻香，奈何杨凭先前丢了路引，是个“黑户”。
王府能让他进，皇宫却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只能林樾舟独自一人面对整整三大面墙的香料，开始了找不同大作战。
可是……
他分辨不出来啊！！！
林樾舟表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内心却十分崩溃。
他只能闻出大概的香味，若是再细分的话，就难住他了……
他完全不知道哪个该淘汰哪个该保留。
他觉得这些味道都和杨凭跟他描述的都挺像的……
林樾舟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了一个道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既然分辨不出来，那就全部买下来！
反正这些天他从裴渡那里以各种名义要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说头痛，裴渡就给他了一顶金丝牡丹冠压压痛意。
他说嗓子痛，裴渡就给他了一把紫砂点彩瓜棱壶解解渴。
他说失眠，裴渡就给了他一个青白玉玉枕镇镇心火。
裴渡态度爽快，但是给他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但林樾舟不管，东西到手了就行。
所以现在，哪怕香料很多，他也完全负担得起，简直是小菜一碟啦。
尚香局不仅有各种香料，还有搭配好的香包和香囊。
有一个香囊上还恰好有小船纹样，和他的名字很相配，他也顺手拿下。
林·财大气粗·樾舟就这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宫人哼哧哼哧抬着装满了香料的大箱子，成为了宫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人从他们身边过去，总要看上几眼才肯作罢。
其中还包括御膳房的人。
林樾舟正要穿过宫道转角，忽然听到一阵又急又密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紧接着，一队御膳房的人马从他面前鱼贯而过。
除了领头的那个老太监外，其他小太监每个人都拎了一个食盒。
偏偏队尾的小太监看了他好几眼，然后，踩到了宫道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摔倒了。
食盒的盖子也被摔飞，里面的糕点也摔得七零八落。
这件事本应该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可是那个小太监略显夸张的摔倒姿势却引起了林樾舟的注意。
小太监猛地向前一蹿，手臂在空中慌乱地画圈。
这种浮夸的摔倒姿势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摔倒的人能表现出来的动作，甚至之前他的表演老师还曾明确叮嘱他，这种过时的演法早已经被淘汰。
如此拙劣的演技，真当他看不出来吗？
林樾舟皱了皱眉，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个小太监就跪下来向大太监道歉，可是言语中却把矛头全部指向了他。
小太监跪在地上，焦急开口道：“王公公，王妃的香料把送给皇上的药膳全都污染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嗯？
睁眼说瞎话？
明明是小太监自己摔倒的，而他压根就没有接近食盒，这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带着一大箱香料，但香味飘到空气中很快就散了，哪里又有污染一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樾舟这是看明白了，这小太监就是故意来整他的。
把污染皇上药膳这么大个罪名扣在他身上。
只是单凭这一句话，就想治他的罪吗？
林樾舟倒也不怵，径直迈了几步，站到那个小太监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敢问这位公公，你说我的香料污染了御膳。是我把香料撒在了食盒上，还是我把食盒抢过来，放到了香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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