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樾舟提前离席,到达王府时,才遇见庄正春。
而现在庄正春告诉他这则消息在宴会还没散场时就已经人尽皆知了。
消息传播之广,速度传播之快,要说没有幕后的推手,他可不信。
想来应该是在那位孟丞相在看到他那时的窘迫样子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把消息全部散播出去了。
“无妨,”裴渡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缓解一下总是装作无神而略微干涩的眼睛,“传就传吧。”
他当初敢在宴会上那么做,就不怕消息流传出去,只是现在更快了一些而已。
他当时在宴会上故意做出一副狼狈模样,就是要让孟怀远对他放松警惕掉易轻心。
现在看来他的目的不仅达到了,还有意外的效果。
“对了,还有另一件事,和这件事一起传出来的。”
庄正春想了想,还是把这件事一起告诉裴渡比较好。
“大家也都在说摄政王妃目中无人、张扬跋扈,宴席上任性妄为,丝毫不遵守礼仪,毫无教养。还说……”
“说什么?”
裴渡的眸子暗了暗。
“说他一人把整个摄政王府的门风都带坏了。”
庄正春顿觉不妙,赶紧补充,
“不过这则消息是我来找你的路上才听到的,大家知道的应该不算多。”
裴渡嘴角牵起,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呵”,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看来孟怀远不仅想要诋毁他,甚至连林樾舟也不想放过。
这位丞相是想把整个摄政王府都踩在脚下。
胃口倒是不小。
林樾舟在宴席上一口一个“蠢货”讽刺纪洪,根本没有给孟怀远留半分情面。
再加上林樾舟后来不顾礼仪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更是给孟怀远留下了可以抨击林樾舟的话柄。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林樾舟确实没有遵守宴会的规矩,也太肆意妄为了些。
可是从他自己的角度来看,他却挑不出林樾舟的一丝毛病。
因为在这场宴席闹剧中,受益者只有他自己。
他被林樾舟照顾得很好。
林樾舟远没有传闻中的那样恶劣,反而带着悲悯和心细。
应该是林樾舟观察到了他的窘迫之处,这才故意这么做的。
林樾舟把所有菜品都精心放置在了他面前的小碗内,他甚至都没有动什么手。
他可以被众人议论,但林樾舟不行。
裴渡看向庄正春:“你替我去办件事。”
*
栖云轩的偏殿,太阳正在落下,屋内已渐渐昏暗。
杨凭被微弱的吱呀声吵醒,好像有人开门进来了。
他睁开迷离的双眼,只觉得身旁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在靠近他。
杨凭心头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绷紧。
他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么静悄悄的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能坐以待毙。
杨凭看准时机,抄起枕头,一个鲤鱼打挺,照着来人的脑袋就打了上去。
然而,微弱的阳光正好从门缝中渗进来,虽然不能提供什么暖意,但能给予些许光亮。
杨凭就是凭借着这一线光源,看清了来的人竟是林樾舟。
可是此刻,他已经来不及收了力道,只能硬生生地拐了个方向。
枕头“砰”一声,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瞬间激起不少灰尘。
林樾舟看着光线中飞扬的尘土,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若是按照刚才那个力道,他那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住,说不定会被立刻砸晕,然后再附带一个脑震荡。
没想到杨凭看着不壮,身形和他差不多,但力气却不小。
林樾舟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林樾舟先开口说道:“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睡醒了没。”
他昨晚急匆匆地从听竹苑回到栖云轩,却发现杨凭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直到他赴宴前还没有醒。
这不他赴宴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杨凭起床了没。
杨凭要是再不醒,这哪里还叫睡着了,这明明是晕过去了,他可就得叫个大夫来给他看看了。
还好,杨凭不仅醒了,身手还挺矫健的,一看就没什么问题。
杨凭也十分尴尬,没想到初入王府差点就闯了大祸,差点把他好朋友伤了。
他抓住林樾舟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在来朔京的路上听行人说京城并不安稳,所以警惕了一些而已。”
着实有些太警惕了。
但林樾舟并未打击他的积极性,反而拉着他坐下。
问出了他想了很久的那件事。
“你那天说我不愿嫁到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摄政王,谁能不愿意和皇家攀上关系!
原主为什么会不愿意呢?
杨凭疑惑问道:“啊?!你不记得了吗?这件事在汀州闹得满城风雨。”
林樾舟心中一惊。
坏了,看来他应该知道的,但是他完全不记得的书中关于这里的描写,也没有原主的记忆……
而下一刻,也就眨眼间。
他恰到好处地眉毛蹙起,眼眶泛红,眼睛中似有泪花闪烁,而后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在来京的路上马匹受惊掀翻了车厢,磕到了头,之前有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
他不仅表情到位,还在声音里还加了些哽咽,更显得可怜了。
演戏,他是专业的。
杨凭简直心疼得不得了。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之前通情达理的小舟来到朔京后名声变得那么差,原来是他失忆了!
杨凭拉着林樾舟坐下,耐心说道:“没事,记不得也没关系,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把他知道的情况,一字不落地告诉了林樾舟。
“林立成是汀州有名的富商,你母亲是他的第四房太太,虽然年轻貌美,却也没有根基无权无势,被别人踩在脚下无法给你做主。林家家境优渥,兄弟姐妹都嫌京城规矩多不想远嫁,你在家里最不得宠,你也不愿,却也别无他法。”
原来如此,林樾舟点点头,他在家里也过得不好。
若是哪天他惹恼了裴渡,被逐出府去,汀州也并不是条退路。
那他更得好好珍惜在王府的日子了!
享受生活,尽可能多的搞钱!
钱在哪里,都不如在自己的手里!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林樾舟已经想好了,他要尽可能地多攒一些金子,当然银子也行,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杨凭突然看向林樾舟,“你虽不受宠,但是你爹得知你替其他兄弟姐妹嫁过来还是给了你一批陪嫁,你可都放好了?”
“陪嫁?什么陪嫁?”
林樾舟表示他一概不知,甚至穿过来之后更是一根毛都没有看见。
“一千两白银。”
什么?!
竟然有一千两白银?!
虽然比不上十里红妆,但也是不少的钱了。
一斤等于十两,那么一千两就有一百个十两,那么就有一百斤!
都快赶上一个成年人那么沉了!
可是他现在手里的那些零散的银子,能有两斤吗?
他的钱都去哪了?!
忽然,林樾舟脑海中蹦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是曾经是他的小厮,却也勾结旁人陷害他,还偷偷败坏他的名声。
是不是他的陪嫁现在都被他私吞了?!
林樾舟一拍桌子,蹦起来。
“走!杨凭!我好像知道在谁那了!”
第14章 像狗似的
当初林樾舟嫁过来时,恰逢裴渡出征,两人正脸都没看过几眼,更别提有什么典礼仪式、宾客宴请了。
可谓是极其凄凉。
因此在林樾舟住进了栖云轩之后,只有阿贵一个小厮侍候。
阿贵的住处,就是偏殿一个七尺见方的小耳房。
一张硬板木塌铺着府里配的蓝布褥子,边角洗得发白,有几处还打着补丁。被子放在床尾,叠得还算整齐。
除此之外,屋里就只剩了一个板柜和墙角的一个樟木箱子。
乍一看去,只剩寒酸二字。
但是很快,林樾舟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按了按,破旧的蓝布褥子下面,不是硬木板,反而是厚实的褥子。
丝绵为内里,缂丝做面子,手感细腻,软弹适中,就算在炎热的夏日也极为透气。
褥子不简单,被子也藏着猫腻。
被子的内衬,是极细的棉花绒,柔软蓬松。仅一床被子,就值十几两银子。
与此同时,杨凭也发现了那板柜里的衣服,并不是府中小厮统一的棉麻着装,反而有几身素缎的长袍。样式素雅,却也能透露出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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