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
林樾舟歪了歪头。
看着庄正春毫不躲闪的目光，他对自己刚才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他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好像确实看见了庄正春蹲在旁边。
那这么看来……
他或许真的记错了。
毕竟那时候他自己都慌张到不行，又怎么能确定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正确的呢？
林樾舟看向裴渡。
裴渡此刻正淡然地坐在窗边，眼睛依旧无神，阳光都照在他的脸上了也不知道要躲一下。
若是一个正常人，肯定不会让自己的眼睛被直愣愣地晒着吧。
“可能真的是我弄错了，刚才脑子还不太清醒。”林樾舟抓了几个红橘塞进庄正春怀里，“多谢庄兄救命之恩，以后若是庄兄有事，随时找我。”
闻言，庄正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接过那几个红橘，微笑点头，倒是一副不再计较胸怀宽阔的模样。
“无妨，林公子正在病中，认错了人很正常。”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不远处的裴渡挑了下眉，看样子很是不爽。
也是，他这么一上来就抢了别人的功劳，任谁都不爽。
他拍了拍林樾舟的肩说道：“救人一命，豁达为好。”
看似这句话是对着林樾舟说的，但实际上另有所指。
庄正春借着这句话蛐蛐裴渡，让后者大度一些。
他也是迫不得已，要不然裴渡的计划不就暴露了吗。
林樾舟不知道庄正春犯了什么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秉承着救命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态度一直附和道：“是是是，庄兄最为气度恢弘，海纳百川，宽宏大量。”
林樾舟敢说，庄正春也敢信。
二人在这里低山臭水遇知音，聊得倒也开心。
“咳咳……”
不远处，裴渡拢着拳抵在唇边，发出两声咳嗽。
声音不大，但在足以让屋子中的人都能听见。
林樾舟的话戛然而止，转过身看去，视线落在裴渡手边的杯子上。
原来是没有水了。
他自然地走到裴渡旁边，给后者的杯子满上了茶水。
还给裴渡剥了几个红橘，连橘络也剥得干干净净。
林樾舟拍拍裴渡的手背，示意他伸手，随后把橘子放在他的掌心。
最后一个裴渡拿不下了，林樾舟干脆把这颗直接喂进了他的嘴里。
庄正春他感谢了，但是裴渡也不能少嘛。
虽然裴渡出力有限，但好歹还是安抚了他。
“妾身也谢谢王爷救命之恩。”
清甜的橘瓣在嘴中爆开，裴渡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又恢复暗淡。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端方君子般。
“不必谢，应该的。”
旁边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的庄正春，在心中暗骂。
真！狗！啊！
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兄弟是这种人呢？
*
堂堂摄政王府出现命案，这不仅在朝堂，甚至在民间都成了当下最引人关注的一件事。
一般来说出现这种事情都会由刑部主理，但这一次，不经他人之手，由摄政王府全权负责。
裴渡这么多年见多识广，在前线时也会遭到敌方派来的探子刺杀，所以有着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他身边的人也是一等一高手，处理这样的案子应该是小事一桩。
可是他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却遇到了难题。
那就是在王府中，三日过去了，他们没有搜查到任何线索。
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一条都没有。
按道理来说，只要是人进入府中，都会留下或多或少的踪迹。
比如说凶手在府中探查的痕迹，或者有人见到了陌生的面孔或者身形？
既然没有人在府中见到外来者，那凶手可能就是熟人，甚至不是人？
林樾舟看裴渡紧皱的眉头，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很难办了。
他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给裴渡送过去了果子和茶水，以表示自己的支持。
结果他端着茶水刚进了屋，连手中的托盘还未放下，就听见了庄正春一声大叫。
“林公子你来的正好！”
嗯？是找到线索了？
只见庄正春从桌下又拿出来了几包中药，递到林樾舟面前。
“林公子记得熬了喝了。”
这该不会是……那个极苦极苦的汤药吧……
他现在还对那个苦味记忆犹新！
舌根处仿佛瞬间又充斥着又焦又苦的味道，久久不散。
林樾舟的语气有些颤抖，腿都有点站不稳了。
“庄兄你不是说那就是最后一包了吗，怎么还有？”
“非也，”庄正春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说的是凑遍京城药材之后，仅剩的一包。”
他又指了指眼前这些，“而这几包里的不寐子和龙火藤，是刚从外地送回来的。”
林樾舟天塌了。
他还以为自己只用喝那一次就再也不用喝了呢。
药材源源不断地从外地送来，那他岂不是要喝很久……
林樾舟并没有接下这几副中药，反而默念着“我没看见我没看见”转头就跑。
他就当今天没来过。
但是，庄正春的步子还是快他一步。
等他刚到门口的时候，庄正春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药塞进他的怀中了。
庄正春迈着大长腿大步往外走，背对他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今日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休息，明日再来。那药，两日一次，记得服用。”
庄正春身影消失，只剩林樾舟一人倚着门槛对着怀里的几副药徒增悔恨……
他就多余来送茶水，他要是今天不过来的话，根本没有这么多事！
林樾舟盯着怀里的东西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扔到地上。
诶？扔到地上？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此时屋中只有他和裴渡两个人。若是他现在悄悄地把这几副药扔掉，也没有人看见，岂不是正好？
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但毕竟是干坏事，他还是有点心虚。
林樾舟像只树懒似的，静悄悄地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身看了看裴渡在干什么。
很好，裴渡在低头喝茶水，并没有注意他。
那他就可以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内，把药扔到一个隐秘角落。
若是有人问他药去哪了，他可以说当时情况混乱，不知所踪了。
计划确定，行动开始。
林樾舟用食指轻轻勾住系住药包的麻线，减少因抓住药包而发出的声响。
另一只手拎住外袍的衣摆，踮起脚尖，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向院子。
每一步他不敢迈得太大怕走不稳，却也不敢迈得太小，怕没走几步就被裴渡听见。
于是他走得摇摇晃晃，稍微听到一点声音还要马上停下来听听动静，活脱脱一只偷偷翻进旁人院子的小狐狸。
裴渡把这一切可谓是尽收眼底。
他想笑却又不敢，憋得难受极了，只能借喝茶来遮挡一下已经笑弯了的眉眼。
他都不用猜，已经能从林樾舟的小动作中推断出来他想要干什么了。
林樾舟不喜欢苦，一定是想把这几包药扔掉。
他就在屋内，静静看着林樾舟像个易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走一步又要停下来听一会儿，确定没声音了再继续前进。
他这一盏茶都要喝完了，林樾舟还没走几步呢。
要不……他再喝点？
林樾舟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走到院子，寻了一个灌木还算茂密的角落，打算把这几包药扔掉。
谁知他刚刚要往那个方向挪，裴渡却突然喊了他。
“王妃？”
林樾舟吓得一哆嗦，怀里的药掉到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啪嗒”一声。
完蛋，所有努力都白费。
药扔不成了。
他明明还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怎么裴渡非得在这个时间喊他呢，好像故意的似的。
林樾舟怒气冲冲地走到裴渡身边，没好气地问他。
“干嘛！”
偏偏裴渡还一脸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樾舟为什么突然这样对他，甚至他说得还有些小心翼翼。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是你破坏了我的大事啊！
裴渡的语气堪称温柔，林樾舟本身又不占理，他无法对裴渡发泄任何情绪。
他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只能冷硬硬地回了句“没事”。
他看了眼裴渡的表情，怎么觉得裴渡好像在笑似的。
难道他那句“没事”有这么好笑吗？
到底哪里会让人笑啊……
眼见林樾舟处在爆炸的边缘，裴渡赶紧顺顺毛。
“我身后架子，左侧第三个抽屉，有东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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