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了。”林月疏干脆关了机,“不给他惯些臭毛病。”
“行吧,你想好了就行。我来是顺便告诉你一声,刚才导演找我,说明天我们临时出外景,去隔壁市里取景,要你早点睡,明天七点就出发。”
林月疏道了声“好”,送走赵令同,他抱着手机翻出霍屹森的微信,在对话框里删删打打,最后手指停在“发送”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不能被情感裹挟、不要陷入爱情的泥沼”这话是他自己说的,转头屁颠屁颠跟霍屹森身后求原谅,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不值钱。
林月疏想了半天,手机一关。
睡觉睡觉。
*
翌日。
林月疏坐在剧组专车上,跟着晃晃悠悠。
不知第几次摸出手机,又气鼓鼓放回去。
好啊霍屹森,还不给我发消息说好话是吧。
车子跑了四个小时才抵达临市,导演说大家休息一下,下午三点出外景。
林月疏躺在酒店床上看台本,时不时心不在焉地瞟一眼手机。
!!!
有来电!
他一个鲤鱼打挺,人还没站稳,嘴角先扬上去了。
好吧霍屹森,只要你说一句好听的,我立马就原谅你。
林月疏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开了外放,手机丢一边,故作漫不经心:
“怎么,有事?”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林老师是我啊,霍代表的秘书。”
林月疏疑惑地拿过手机看了眼,确定来电显示是霍屹森。
“你们……”他合计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搞一起了?”
江秘书辞严色厉反驳:
“林老师,我是一位有职业操守的专业秘书。”
非要搞,也得和我心爱的月月搞一起。
“为什么,你拿着霍屹森的手机。”
秘书看了眼床上的男人:
“今天霍代表一直没来公司,电话也不接,我担心他就过来看看,他好像是昨天淋了雨导致高烧,现在还睡着。”
“啊?”林月疏腰板一下子绷直,“吃药了没,去没去医院。”
“没,他不吃。”秘书道。
“你管他吃不吃,什么中药啊胶囊啊放一起煮一碗,掰着嘴给他灌进去。”林月疏都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语速有多快。
“不是他有心不吃,是他人正昏迷,不省人事了。”秘书叹了口气,“我刚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先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林月疏抿着唇,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印象中,霍屹森向来是那种身体倍棒的健康宝宝,从没见他有什么头疼脑热,他那一身腱子肉,就算病毒想入侵也得好好斟酌一番。
如今听到他病到不省人事,林月疏甚至怀疑是不是他联合秘书搞苦肉计呢。
“林老师你不用担心,有我在身边照顾,没事的。”江秘书又道。
“我……我才没担心,他那大身架子是一般人需要担心的嘛。”林月疏语气极不自然。
“嗯嗯好,林老师你安心拍戏,医生来了我去开门,有空再说。”
电话挂断的瞬间,林月疏脑子里的一根弦也断了。
嗡嗡嗡的。
他想起了昨天立冬大降温,又碰上大暴雨,后面还下了点冰雹,霍屹森穿着单薄的大衣在雨里站了好几个小时,回来后嘴唇有点发白。
会不会那时候就不舒服了。
林月疏咬着指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眉头越来越紧。
半小时后,秘书又来电了:
“林老师,医生检查过就是风寒导致高烧,已经打了针了,你别担心哈。”
林月疏:“我没担心,你干嘛老提醒我,他是病了不是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忽然产生短暂的留白。
接着,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乎在和秘书说话:
“加上最近操劳过度,免疫力彻底崩了,先打一针看看,不行就去医院。”
林月疏眉头紧拧,刚要开口,那边秘书就急匆匆挂了电话。
世界陡然陷入死一般的阒寂,林月疏紧紧抓着手机坐床上,双腿传来一阵酸麻,无意识的在颤抖。
高烧昏迷,到底是什么程度才会导致人昏迷。
林月疏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了两步,对着窗口,又不知道自己站起来要做什么。
不懂医学的他只能摆渡:
【什么情况才会导致高烧昏迷】
摆渡向来是全面地考虑一切可能性:
【要考虑是否为癌症,建议尽早就医。】
林月疏吓出了一身汗,手机赶紧丢一边,做个深呼吸。
不要看不要看,与其相信摆渡,不如好好想想,那可是霍屹森,曾经在溪安侗寨一个打十个的霍屹森。
唉,头开始痛了。
林月疏捂着脑袋,身体弯成个C型,浑浑噩噩乱七八糟地想着有的没的。
“咚咚。”房门忽然响了。
他迟滞了很久才回过神。
来人是导演助理,通知他去围读剧本。
林月疏盯着助理看了许久,失神地发出一声:
“呃,好。”
……
霍屹森不在的日子,空气都变得轻松愉悦,演员们围坐在长桌前有说有笑。
“林老师?林老师?轮到你了。”
旁人忽然晃了晃林月疏,他这才如梦初醒,仓促低头,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哪……哪一段剧情。”
赵令同轻叹一声,指指他的台词,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林月疏摇摇头,赶紧把自己的台词念完,而后再次陷入失神状态。
“林老师?”又有人唤他。
林月疏回过神,手忙脚乱翻开台本:“又到我了么。”
“不是,你手机响了。”那人好心提醒道。
林月疏这才反应过来,手机响声那么大,他竟全然没注意。
电话是江秘书打来的,他虽然知道林月疏忙于拍戏,可又觉得有义务向他报告霍屹森现在的情况。
“打了退烧针,还没醒,看着情况不太好,我们打算将霍代表先送去海恩的私人看护院。”
林月疏喉结不断滚动着,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变得喑哑晦涩:
“好,送去吧,有事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月疏如行尸走肉般回了房间。
新一轮围读还没结束,手机又响了。
还是江秘书打来的,可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漫上急躁:
“林老师,查过了,是继发性腹膜炎,之前霍代表因为过度食物刺激导致胃穿孔入院,这次又因淋雨导致炎症从而引发溃疡恶化,您要不要回来看看啊。”
林月疏还没等张嘴,手机忽然被挂断了。
那头,江秘书望着不知何时醒来的霍屹森,撑着晕乎乎的脑袋夺过手机丢一边。
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眼睛很艰难地半睁着。
“别那么多话,他现在很忙。”霍屹森的声音嘶哑到听不出原音,呼吸如拉风箱,哧啦哧啦的。
“可是……”
“行了,你也去忙,这里有医生。”霍屹森说完,无力地翕了眼。
之后,不知是睡得太沉还是再次陷入昏迷,任凭江秘书千呼万唤,霍屹森也没有睁眼的迹象。
另一边。
林月疏尝试着回拨电话,但久久无人接听。
这下,本就危若垒卵的心彻底分崩离析。
他跌跌撞撞跑到导演面前,在导演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抓起他的双手,尽量控制着呼吸:
“导演,我想请假,我知道这种情况还要请假是对整个剧组不负责任,但我家人出事了,我想回去……”
导演皱着眉,问了句“是不是霍代表生病了”。
林月疏抿着唇,用力点点头。
“啊……那既然这样,也没办法。”导演语气为难。出外景拍摄,时间就是金钱,如果换做别人,他会让其克服克服。
可如果是霍屹森,那只能另当别论。
“谢谢导演,等我回来后我肯定认真拍戏,保证所有片段一遍过。”林月疏冲着导演九十度鞠躬。
林月疏从剧组借了车,打算再开三四小时回去晋海市。
他不是医生,就算回去也帮不上忙,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很理智。
也印证了他曾经的话——陷入感情泥沼的人,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四个小时的车程,对司机来说是极大的考验,身体疲乏,脑子也渐渐趋于模糊。
特别是林月疏在下高速时走错了道,进入临市的地界后才发现自己离晋海市越来越远。
天黑了,他望着只剩一格的油表,努力维持的体面终是荡然无存,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惶然无措之际,赵令同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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