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渼薇哭得肝肠寸断,台上的审判长也不禁皱起了眉,为之动容。
就在这时,庭堂上传来弱弱一声:
“审判长,我有话想说,我可以申请发言么。”
审判长看过去,看到举着手的林月疏,想到他是被告一方的证人身份,眉头便蹙得更深了。
“允许证人发言。”只是出于规矩,他只能将不满压下去,尽量不表现出来。
林月疏再次看向江恪,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不想说的,并且觉得把这种事拿到裁决庭上说属实不妥。”林月疏喉结滚动了下,再次抬眼,目光骤然犀利。
“可是法庭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让两帮人凑一起吵架,也不是谁哭得更大声谁就有理,它是来解决问题的,决定一个和大家素昧平生的人,到底有没有罪。”
一句话,令在场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审判长双手交叉,片刻后跟着点了点头。
林月疏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吐出的每个字都是最清晰的:
“我和被告有过多次性.关系,我可以保证,以被告的身体构造或者说……尺寸,如果真有侵.犯行为,绝对不止造成红肿轻微伤这样简单。”
此话一出,不少人惊掉了下巴。
这是可以拿到法庭上说的么?!
审判长的表情从皱眉变成了高低眉,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说法很荒唐,但我作为证人,不在于我相信什么,而在于我能证明什么。”林月疏道。
被告席那狭窄的木头栅栏中,江恪的表情短暂的滞怔后,化作一抹“真拿你没办法”的轻笑。
“我与被告的数次性.关系,每次都很艰难,且每次都会造成出血撕裂伤,甚至为此进过医院。所以我只能证明,被告没有以其生殖.器对受害者进行侵犯,至于是否用了别的工具,我确实没办法证明。”
叶书斓轻嗤一声,身子站直,反问林月疏:
“警方在受害儿童的关键部位和床单上都发现了与被告吻合的DNA,这就最大程度证明了被告确实使用过自己的生殖.器。”
“不是我的。”轮到江恪发言,他也说得很简单,“我父亲江家清曾经在慈济医院进行过冻精,而父子的精.子DNA基因组相似度有百分之五十。”
叶书斓笑着点点头:
“这一点的确可以用医学证明,但请问被告如何证明此项DNA来自于你的父亲。”
本来旁听席里因为林月疏这一通彻底丢下脸皮的自述而产生摇摆的人,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后,心说:
是啊!就算是冻精也得本人凭证件取出,江家清早就死透了,难不成变鬼爬出来找他儿子报仇雪恨?
见江恪沉默,叶书斓笑着摇摇头。
却在此时,裴少珩忽然从文件底下取出一只U盘:
“抱歉,审判长和各位陪审团成员,因为这只载有监控视频的U盘是我在开庭前十分钟才从慈济医院方获得,所以我想申请当庭播放视频。”
叶书斓瞳孔忽然一缩,随即她幽幽看向裴少珩身后的另一个律师。
那个律师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张大的嘴没来得及闭上。
这起案件中,江恪一方请的不仅是裴少珩,而是裴少珩的整个团队,但根据规定,出庭律师最多只能有两名。
了解过对方出庭律师名单后,叶书斓连夜找到另一位出庭律师,二话不说拿了一袋子现金给他,整整三十万,要他想办法拿到所有被告方的证词和证据。
她已经输了一次,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但裴少珩早就发现了身边有内奸,因此并没将所有证据公开给团队。
“审判长。”叶书斓不等审判长开口先一步跳出来。
“被告律师所谓的证据并未经过庭前的初步形式审查,我们也不能保证U盘里到底有什么视频,是否会对公开庭审造成不良影响,因此不建议当庭公开新的证据视频。”
审判长沉思片刻,自己拿不定主意,和几个陪审团成员窃窃私语。
“审判长。”裴少珩也不甘示弱跳出来,“证据审查内容为是否符合法定形式、判断证据与案件的关联性,我想申明,首先这只是一份境内试听资料,完全符合法定形式。”
“第二,这份证据与我当事人阐述的精.液来源有非常重要的关联,也符合审查的关联性,因此我申请当庭公开视频。”
最后一句话,每个字都铿锵有力,甚至一度到了咄咄逼人的程度。
审判长敲敲小锤:
“同意被告方辩护律师申请当庭公开证据的请求。”
锤子落下的瞬间,叶书斓忽然失了力一般,身体踉跄两下。
再次抬眼,猩红的眼中是裴少珩意气风发走向台上的动作。
审判席之后,偌大的投影屏幕中,出现了一张令谁都意想不到的脸。
曾多次出现在表彰大会中的城南区分局局长——尹信。
背景是慈济私人医院的精.子库,尹信高大的身躯在原地伫立片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而来,贼眉鼠眼地交给尹信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箱子,上面还贴着标签:
【江家清1955.09.20】
随后,尹信拍了拍该医生的肩膀,期间没有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视频结束,裴少珩也有话想说:
“针对该视频,我有三点疑问。第一,城南分局局长尹信为何要取出江家清的冻精;第二,在取精手续如此严格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能越俎代庖取出他人的冻精。”
“最后,该批精.子的用途是什么,最终去向在何处。”
素质三问,把所有人都问得哑口无言,场面安静如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裴少珩笑道:
“其实只要将案发现场床单上的精.液与江家清的DNA做个比对,答案不言而喻。至于尹信局长为什么能私自动用他人冻精,这个问题,是警方该去解决的。”
此时,证人席上的林月疏双手紧紧交叉在一起,浑身肌肉紧绷到快要断开。
他似笑非笑的脸上,笑容并不彻底,他不敢开半场香槟,生怕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现下,有关案发现场的两条铁证,被逐一瓦解攻破,全部变成了站不住脚的玩笑。
“审判长。”叶书斓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变成了颤抖的音符,“我有异议,视频中的另一当事人尹信和被告江恪之间是否存在一定关系,这一点在庭前身份审查并未详细说明,我认为证据并不成立。”
林月疏跟着听了半天,这句话他没懂。
审判长也没懂,审判长只知道她慌了,驴唇不对马嘴。
裴少珩抿嘴笑笑,从容伸手:
“原告方律师,我想强调一点。这份监控视频要证明的并非尹信和这件事有直接关系,它的意义,只是为了证明我的当事人无罪。”
审判长点点头:
“同意被告方律师观点,驳回原告方律师异议。”
叶书斓双眼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审判长敲下小锤子:
“现在暂时休庭进行合议,稍后宣布对被告的裁决结果。”
……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林月疏的大名又挂在了热搜上:
#林月疏他每次都把我弄出血#
【全程收看直播的人表示,这样的案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林月疏这次真的是孤注一掷了。】
【当屹轮明月和清风潇月还在为了月月的归属权打得天昏地暗时,月月已经被别的男人弄出血了……】
【羡慕江恪,这次月宝为了他也是豁出去了,真有这么爱嘛?】
【江月年年szd!!![什么都嗑只会使我营养均衡]】
【实话说确实好嗑,原告方那边上了一个又一个的证人,江恪身后只有一个林月疏,铁证当前也愿意相信对方的为人,换做诸位不早跑没影了?】
【虽然结果还没出,但我这次也要站月月,相信月月严选,一定不会出错。】
【真的,能让月宝无条件相信的人,肯定坏不到哪去。】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了,审判长身后跟了一排陪审团,每个人表情肃穆,步伐稳重,重新回到了审判席。
锤子一敲,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
审判长捧着裁决书,一字一顿,缓慢却有力:
“被告人江恪在侵.犯幼童一案中,因原告方提出的证据存在诸多疑点,且涉及到其他未审查人员,因此裁决结果如下。”
林月疏双手合十,咕嘟咕嘟咽唾沫。
审判长看了眼台下人,继续道:
“被告人江恪因原告多方提出的证据不足,且被告态度良好,因此决定当庭无罪释放。如果原告方存有异议,可等待警方新一轮调查结果后,再次进行上诉。”
“结案”二字一出,叶书斓身体重重倒进椅子。
她缓缓抬头,眼前,从被告席中走出的江恪与裴少珩二人礼貌握手的场景,忽然变得模糊,大脑也如坠云端,不断地摇摆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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