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潇下楼的速度很快，如一阵飓风刮过，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关上后，他的节奏才停了下来。
昏暗的车内，失神的双眸还挂着未干的水光。他不想去计较曾经为林月疏付出多少又得到了多少，他必须要体面，从一而终。
霍潇做了个深呼吸，发动了车子，随手打开音乐。
熟悉的节奏响起，霍潇再次陷入失神。
远方的天际忽然跳出烟花升空，绚烂的色彩在天边骄傲地诉说自己的美丽，却又很短暂的，一瞬间在黑夜中消散。
这首歌，是以前林月疏在他车上选的，他并不觉得有多好听，还暗暗嘲笑过林月疏的品味。
即便如此，却还是把每一首没意义的口水歌加入“喜欢”菜单，重复地听。
因为那都是林月疏选的歌。
下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隔着车玻璃在霍潇头顶投出一片彩色。
他趴在方向盘上，手指紧紧扣着方向盘皮套。
*
翌日，林月疏再次来到案发小巷。
门口依然踱步着几个警察，看得林月疏眉头一紧又一紧。
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命案，而且唯一一个有可能回到案发现场的人现在还在拘留所蹲着，调备这么多警力把守，是人都察觉到不对了。
但无论如何，林月疏也要试试。
他跑回家，照着视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了几样小吃，提着保温桶来到案发地，笑得像朵花：
“警察叔叔好，看你们没日没夜的巡逻辛苦啦，我做了点吃的给几位犒劳犒劳。”
几个警察睨着他，冷冰冰道：
“不用，多谢你关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拿他们当小傻子玩呢。
林月疏笑了下，提着保温桶的手抬得更高了：
“我倒是没关系，就是不知道如果你们沈厅长……得知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放下一切工作积极投身儿童保护事业，会不会大为感动，对你们赞扬有加。”
几个警察一听此话，诡异地互相对视一眼。
长久的沉默后，一个看起来很像头头的警察接过保温桶，对着其余几人一甩头，几人立马跟着走了。
一钻进警车，头头模样的警察摘了耳机，随手往置物盒里一丢。
“队长，咱们真就这么算了？你看不出来那小子拿沈厅长做文章其实就是虚张声势嘛，他一演电视的什么时候还和沈厅长好上了。”一人问道。
队长打开保温桶，扇扇香味闻了闻，漫不经心道：
“谁说是因为沈厅长了，我就是饿了。”
后座几个警员互相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
其实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潦草的案发现场明显是有人刻意而为，但是一出事，他们局长立马让他们清理了现场，加上那天下大雨，几乎所有的痕迹都被冲走了，这就成了无头悬案。
找江恪做替罪羊并非是他恰好路过就这么倒霉，而是这个案子根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可是……
我他妈是警察啊！我他妈凭什么要和不公不正穿一条裤子。
几人这几天心里都憋着不快，苦于局长频频施压，只敢心里埋怨。
但今天，整个晋海的警察老大“沈厅长”发话了，不听大哥的难道听二弟的？
队长吸溜一口粉条又立马吐出来：
“这特么是个人做的？”
后边几个小警员跟着傻笑：“早知道不放他进去了。”
……
林月疏进了屋，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和鞋套，打开单反相机的盖子。
他环伺一圈，和他猜想得一样，整个现场被人里里外外清理过，干净的一尘不染。
而疑似江恪实施犯罪的卧室里，留有他DNA的床单也被拿走作证物了。
床单带走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清理鞋印呢？
对了，江恪说的那句古诗“僧踹月下门”似乎也和脚有关。
踹门……踹门？
林月疏看向卧室门，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没有任何异样。
眼瞅着时间不多，他也不好继续逗留，打算先行离开另寻时机。
刚走到大门口，忽然眼神顿住了。
林月疏举起单反一路小跑过去，对着大门后边一通猛拍。
那里有个鞋印，像是刚踩过下雨时湿润的泥土地，又往门上蹬了一脚留下的痕迹。
林月疏笑了下，又笑了下。
原来是这样。
案发地的鞋印作为现场痕检的重要一环，没理由擦掉，除非是为了掩饰什么。
如果是江恪擦掉的，可以说是为了掩饰自己进过房间；如果是警方做的，只能是为了销毁其他人也进过这个房间的证据。
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现场脚印很多。
而江恪被人推进屋内陷入昏迷后，有人进来将他拖到了床上，再把小孩抱到床上伪造犯罪证据。
而江恪的鞋底，留下了对方伪造现场的铁证。
林月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去干刑侦真是屈才了。
听到窗外传来警察们大声谈话的声音，林月疏心领神会，在他们回来前先一步溜了。
林月疏坐在车上，翻着拍下的照片，僧踹月下门的暗示他解开了，那么江家清精.子冷冻的暗示又是指的什么？
离开案发现场，林月疏和裴少珩俩人碰了个头，林月疏交给他一份复制的证据，要他回去好好整理分析。
林月疏回到家，为自己再次解开江恪的暗示而心情愉悦，抱着妮妮去洗了个澡。
正擦头发，手机响了。
又双叒叕是邵承言打来的，林月疏本不想接，但他想知道说多错多的前提下，邵承言又会漏给他什么好东西。
接起来，邵承言疲惫的声音传来：
“林月疏，我认输了。”
林月疏挑起一侧眉尾：“嗯？”
“这周四就是翎漫开庭审理，算我求你，和鹿徐二人通个气，再给翎漫一次机会。”邵承言道。
“我有什么好处呢。”林月疏问。
那边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对你很重要的坏消息。”
林月疏想了想，道：
“你先说什么消息，我再确定要不要和鹿聆他们通气。”
那头蓦然沉默了。
林月疏追问：“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万一你自以为是的消息对我来说和听了声屁响无异，我找谁说理去。”
邵承言重重喟叹一声，似是妥协了：
“实话说吧，现在检方因为证据不足，需要在羁押江恪四十八小时后无罪释放，也就是说江恪明天就能出来。”
林月疏眉眼登时亮了：“你说真的？”
“骗你死全家。”邵承言又道，“但同时，坏消息就是……这次做局搞他的人是晋海市城南分局局长尹信。”
林月疏没说话，打算听听邵承言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因为江恪手上握有部分尹信勾结黑.恶.势力的证据，当初他在拉江家清下马时也顺便拉了尹信一把，但因证据不足没法对其进行起诉。就算如此，你觉得一个手掌生杀大权的警局局长，会轻易放过掌握他犯罪证据的江恪？”
林月疏换了个姿势拿手机，这么一听，倒是有鼻子有眼的。
“所以呢。”林月疏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句。
“跑吧，带着江恪跑越远越好，只要他在尹信势力范围内一天，他这辈子都不能安宁。”
“说得轻松，能跑去哪。”林月疏笑问道。
“出国，先暂时找个能办落地签或免签的国家避避风头。”邵承言嘴皮子越说越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恪是他什么心头宝。
“我知道了。”林月疏放下手机，手指按在挂断键上，“谢谢你提供情报，至于温翎漫庭审的事，我也明白该怎么做。”
电话挂断，林月疏望着暗下的屏幕，良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
翌日一早。
林月疏抱着妮妮坐在车里，双目直直盯着那座石泥铁牢。
当一抹高大凛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一把推开门，放出妮妮拦人。
“汪汪汪汪！”
“乖宝。”江恪抱着妮妮亲亲它的大脑袋，“你和妈妈一起来的么。”
他一直对妮妮自称是爸爸。
“看来你还是局子蹲得少了，嘴巴这么不老实。”林月疏含笑的声音随着初夏的风徐徐而来。
江恪缓缓抬眼，没等看清，一道黑影猛地蹿过来，身体被撞得向后退了两步。
“江恪……”来了，林月疏特有的撒娇腔调虽迟但到，“我好想你，我都要疯了。”
像往常一样，林月疏抱着江恪闻他的味道，全然不顾这里是看守所，旁若无人对他又亲又咬。
“别高兴太早。”江恪一盆冷水泼下来，“我只是暂时因为证据不足释放，但必须随时接受传唤，并且只能在特定范围内行动，说到底，还是戴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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