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控制着情绪,对他回以微笑,不断地吞咽来缓解后脖颈的僵硬感。
他的手不自觉揣进口袋,忽然,身形一顿,指尖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物体。
绕着那东西的轮廓摩挲一圈,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是一把弹簧刀。
ploy刚才假意为他拿外套时偷偷塞进去的。
*
泰国盛夏的太阳把柏油马路晒得黏脚,霍潇用来遮阳的棒球帽再也戴不住,扯下来擦一把额头细汗,对着地图上的照片与眼前这座颇具国风的大门框仔细辨认。
他几经辗转联系上了住院的徐家乐,从他口里打听到林月疏此行清迈的真正目的,再几经辗转联系到国内那间福利院院长,得到了林月疏有可能去了“洛洛瓦市场”的消息。
霍潇一踏入市场大门,不知谁走漏了风声,两旁店铺里的姑娘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聚在一起偷笑着窃窃私语。
还有长相黑不溜秋、穿着超短热裤的泰国土著男生对着他搔首弄姿,屁股翘的可以顶罐汽水。
霍潇僵硬目移——
他猜测林月疏要打听人肯定会找华人问路,于是见到华人开的店就往里钻。
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家日用品老板娘那打听到了:
“这个小伙子我认识,他手机钱包都遭偷了,我带他去领事馆办了手续,这几天他没地方住,跟着一个叫ploy的小伙子回家了。”
霍潇一口可乐喷出来:
“人生地不熟的,他就这么随便跟着人走了?”
大婶笑他:
“瞧你紧张的,那小伙子是我们这常客,妈妈也是中国人,而且他为人和善又机灵,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霍潇擦擦嘴角,又问:“知道姓林的中国人去哪了么。”
大婶拿出手机给霍潇看:
“上次发消息是在这里,这是他暂时使用的手机号,你可以记下来。”
“叮咚——”话音刚落,大婶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
大婶顿时喜笑颜开:“你瞧,没事的,小林这不又给我发消息了。”
点开短信,只有奇怪的几个字母:
【LONGS】
“他说什么。”霍潇虽然知道没礼貌,还是紧贴着凑上去看。
大婶“嘶”了声,反复看着这几个字母,手指在大腿上划拉着:
“这是什么,英文么?”
霍潇试着翻译:“长期证券?他人在证券所?”
大婶也不清楚,她来泰国这么久一直在唐人街生活,泰文也认不全,英文更是抓瞎。
霍潇也不想继续耽搁,留了这个号码直奔最近的证券所。
……
此时,林月疏坐在豪华包间里,对着满桌珍馐,迟迟不敢下筷。
罗主事还在一边给他倒酒,知道他酒精过敏也不为难他,立马命人换了果汁。
林月疏掏出手机,一脸假笑打开照相机:
“罗主事如此热情款待,我实在受宠若惊,我给ploy发个消息,这样他也放心。”
“哎~”罗主事一把捂住摄像头,笑道,“既然来了这边当然得入乡随俗,曼谷大城市咱不知道,但清迈这地方,特别是你脚下这个小镇,最忌讳对着食物拍照,他们认为食物乃神灵恩赐,不容亵渎。”
林月疏讪讪收回手机,点头应着,可视线却在窗外的地标牌上来回扫。
是泰文,他看不懂,更打不出来。
但说起来,这些泰文好像和英文字母长得有几分相似。
“林先生怎么一直看手机,是我招待不周?”罗主事忽然笑眯眯地凑过来。
林月疏火速按下短信发送,收起手机拿起筷子,滴水不漏一通赞美,随后如同机械般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食物。
到底什么味,也实在没吃出来。
午餐过后,罗主事随便找个包间安排林月疏休息,还贴心地关了门。
林月疏第一件事就是跑了包间厕所里抠喉咙,那些食物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了。
桌上摆着矿泉水他也不敢喝,只能张着水龙头漱口。
刚要摸出手机继续发他没法完的消息,赫然发现,手机没电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月疏往沙发里一靠,警惕地盯着房门。
他怀疑,如果他选择夺门而出,非但逃不出这个地方,还得挨一顿胖揍。
是了,从他摸出ploy偷偷塞他口袋的弹簧刀开始,他就已经分析出了异样感来自何处。
开始还能抱有侥幸,觉得出门在外,中国人不可能骗中国人,可午餐途中,罗主事三番五次打断他玩手机,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直到他听到了门外传来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他才明白,哪有人请人休息还要找人在门口看着。
他还是,被他最信任的老乡给骗了。
但要面临什么,他猜不到,也不敢猜。
“叩叩、叩叩。”
忽然,包间某处传来节奏的敲击声。
林月疏呼吸一滞,顿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寻找发声地。
他脱了鞋子尽量不弄出声音,沿着墙壁一寸寸找。
“叩叩!”这次的敲击声,近在咫尺!
林月疏摸了摸墙壁,敲了敲,发现这一块是中空的。
可正面墙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接合处。
听到他的敲击声,墙里的不知什么东西也欣喜若狂地回应:
“叩叩叩!”
“是人么。”林月疏小声问。
墙里传来极微弱的声音:
“是人,好几个人,请你救救我们。”
林月疏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骤然断开,长久的猜疑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林月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开始沿着墙壁到处摸。
可无论怎么摸,也找不到一点能打开的痕迹。
还是墙里的人小声提醒:
“你看到柜子上有个象头神的雕塑么,顺时针拧就能打开这面墙。”
林月疏照做,还真打开了。
四四方方的洞穴内,几个衣衫褴褛的华人面孔只能在这逼仄墙洞里低头卧着,男女都有,几人一看就是遭受了非人折磨,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还有个躺在那的不知死活的。
几人仿佛见到天神下凡,拉着林月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的遭遇。
他们都是国内来这边旅游的,并且都诡异的在洛洛瓦附近丢了手机钱包,最后都遇到了那个叫ploy的小伙子,本着对方也算半个老乡的想法,轻信他人谗言,被骗到这边,被迫做皮肉生意,不从就打。
“有几个已经被活活打死了,我们也实在撑不住了,再不行就只能从了那些人,尊严清白也不要了……”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哭得一度哽咽。
造孽啊,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后面一骨瘦如柴的男人点头道:
“男的吧,长得好些的被迫跟着一起卖,差一点的就送去缅北做电诈,诈骗不到人的,就把身上能卖的器官都割了……”
林月疏打了个寒颤,合着以他的条件,到头来还得老老实实走小凰文的剧情。
不要!
林月疏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先别哭,门口有人看着,别再把他们招来。
他环伺一圈周围,这个包间密不透风,连个小窗子都没有。
他再次把视线聚焦在门板,似乎这是唯一的路。
林月疏安抚着这些人:“再待一会儿,我想想办法。”
他在房间里踱步两圈,想到了一个很膈应人的方法。
他对着墙里的几个男人道:
“小姑娘家怕羞,只能你们施以援手了。”
男人们:?
林月疏从桌上抄起所有容器,一人一个塞过去:
“不要憋着,有多少放多少,最好是大的。”
男人们:…………
十几分钟后。
众人捂着鼻子,将容器里的“黄金、圣水”逮哪泼哪。
林月疏躲在角落捂着口鼻,奈何场面过于震撼,他连连干呕。
把房间造成旱厕后,几人才在林月疏的指挥下钻回墙洞,而后林月疏负责把墙面关上,又把厕所门关上,用钥匙从外面锁了,使劲把钥匙拧断,留半截在锁眼里。
之后,他一把拉开房间门,门口四五个壮汉立马围上来:
“怎么,去哪。”
林月疏嘿嘿一笑:
“实不相瞒,我的括约肌早些年受了点伤,兜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几人一听,立马钻进房间。
顿时,两岸猿声啼不住。
“卧槽!你他妈这是拉了多少!你一个人拉八个人……呕!哕哕!”
“草!厕所们还给干坏了,我你大爷的……哕……!!!”
趁着那些人扶墙狂吐,林月疏脚底抹油溜了。
冲进电梯,一副要把关门键戳烂的架势,啪啪啪!
出了电梯门,看到夕阳的暮色投进平静的大堂,林月疏忍不住泪眼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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