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哥虽然吓的跪了,却也深知自己手上这块石头的价值,誓死不从,在众人围殴下用身体死死护着石头,哪怕口吐鲜血也不撒手。
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林月疏虽听不懂泰语,但也合计出了大概。
他固然看不过眼,为阿三哥义愤填膺,但也知道自己落在别人地盘上还是闭紧嘴巴为妙,想报警,奈何没有手机,转念一想,这种地头蛇之所以横行霸世,少不了背后有人为其保驾护航。
林月疏摸上铁门推了推,不想被殃及池鱼。
忽然,他关门的手停住了。
人群中跳出一个模样罕见的年轻小伙子,其他人唯恐躲避不及,只有他大大咧咧凑了上去,不卑不亢却也恭敬的给大金链子和一众小弟让了根烟。
接着就见他笑呵呵的在大金链子耳边耳语几番,大金链子瞬间眉头紧锁,看了眼被打到吐血的阿三哥,似乎在犹豫。
接着,小伙子掏出手机给大金链子看短信,大金链子面色愈发凝重,最后只得摆摆手,示意小弟算了算了。
最后,半死不活的阿三哥抱着石头从地上爬起来,对小伙子千感万谢,又掏出自己仅剩的钱全部塞给他。
小伙子笑呵呵地推开他的手,在阿三哥耳边耳语几番,这次轮到阿三哥面色凝重了。
最后心一横,只能点头,逃也似地带着原石跑了。
小伙子笑着摇摇头,遣散众人,而后摸出烟盒看了眼,空了。
他轻车熟路来到林月疏所处的店铺门口,张口一句半生不熟的中文:
“阿姨,老样子。”
看清林月疏后,笑笑:
“不是阿姨,生面孔啊。给我拿盒ESSE。”
林月疏不抽烟,自家香烟品牌都认不出,只能让开身位:
“你自己找,我不知道哪个。”
小伙子就跟进自家后院一样走到烟架旁,挑了他钟爱的ESSE,扔了几张泰铢在柜台。
抽着烟,见林月疏面生,开始闲聊:
“你和这家的阿姨什么关系。”
林月疏见他会说中文,索性说明来意,但他更好奇,这小伙子刚才给大金链子和阿三哥说了什么,弄得俩人均是面色铁青。
小伙子似乎是个自来熟,嘴巴跟破茶壶一样啥都倒。
简而言之,是他搬出了清迈当地最有威望的民间主事,声称阿三哥其实是奉主事之命过来采购原石,也是主事运气好开除了帝王绿,阿三哥急等着回去交差,要他们看在主事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和阿三哥说的却是:自己帮他化险为夷,所以要从他那拿到这块翡翠百分之十的利润,如果见不到钱,有的是法子把他找出来。
林月疏问:“你真要百分之十的利润啊。”
小伙子吐了口烟,摇摇头:
“你信不信,如果我不这么说,不拿主事身份压在这儿,那印度人抱着价值连城的翡翠,就算侥幸被大金链子放过,也绝对走不出这条街。”
林月疏一听来劲了:
“你说的那个主事,是什么人,他人脉很广么。”
小伙子笑笑:“我帮他做事,算认识么?至于人脉,我说了,就算谁想掘地三尺,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随后,小伙子又道:
“你是明星吧。”
林月疏愕然:“我很有名气么。”
小伙子吐一口烟雾,还是笑:
“实话说我对明星什么的没兴趣,也认不全,但能猜出来你是明星。”
林月疏更好奇了:“怎么猜的教教我。”
小伙子似乎是个热心肠,也不跟他藏着掖着:
“你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一点口音;你的头发皮肤都保养得非常好,举手投足的姿态也很优雅,最重要的是,你的衣服应该是哪个品牌方提供,珠宝也是。”
林月疏低头瞧了眼,还真是,衣服是泰国这边的活动主办方提供,为了节约时间穿着来了。
可是,一般人能看得出这是品牌供向?
林月疏觉得眼前这小伙子实在机灵,人精中的人精。
后边又聊了两句,林月疏得知这小伙子叫ploy,意思是宝石。
而林月疏之所以说他长相罕见,是因为他的五官特点不像泰国人也不像华人,ploy自己说的,他是中泰串串,之前一直在中国生活,父母离婚后,他就来了泰国找他爹。
过程中,几个过路人看到ploy都会同他热情打招呼,似乎这里没有不认识他的人。
或许是年纪相仿,也或许是ploy过于健谈,二人聊得热火朝天,得知林月疏丢了手机,他便要回家给他拿一部备用机,并道:
“这个地方鱼龙混杂,穷生奸计,多的是丧良心的人,千万看好自己的东西。”
林月疏得知ploy家住得远,不好意思让他再跑一趟,便提议跟随他上门去取。
林月疏也谨慎的和店铺大婶打了招呼,大婶听闻是ploy,便也放心,并道:
“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他说,这小孩我们看着长大的,除了贪财没别的毛病,不过人嘛,哪有不爱钱的。”
林月疏告别了大婶,并表示等他回国后会把问大婶借的钱给她汇过来,大婶摆摆手:
“都是同胞,出门在外能帮则帮。”
……
另一边,曼谷医院。
霍潇望着滴滴答答的输液瓶,再看一眼安静的手机。
烦躁的情绪立即上了脸。
经纪人笑他:“怎么了,林老师又不给你回消息了?”
霍潇扫了对方一眼,嗤笑:
“这么敏锐的人怎么沦落到做经纪人。”
经纪人大哥嘿嘿一笑,道:
“别伤心啦,林老师现在人在清迈,估计忙着逛街呢,你再耐心等等。”
“咳咳!”一口水没咽下去,霍潇呛的直咳嗽。
他把水杯一放,掀开毯子下床:
“他什么时候去的清迈,他助理不是在住院么,自己一个人去的?”
经纪人忙去扶他,并道:
“他想找你一起去的,但你不是也住院么,就自己一人出发了。”
霍潇推开经纪人的手,病号服也顾不上换,抓过外套匆匆往外走。
“你去哪啊,身体还没恢复呢。”经纪人在后面追着喊,“你不用担心林老师,他那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不成。”
“你知道泰国是很包容的国家么。”霍潇嘴上说着,脚步没停。
“包容是好事啊。”经纪人不解。
霍潇进了电梯,丢下一句:
“包容,有时候也意味着藏污纳垢。”
*
林月疏坐在ploy的摩托车后座,小风一吹,散去几分燥热。
路过一处烂尾楼,ploy忽然调转车头,打个寒战:
“这地方闹鬼,咱们绕个远路。”
林月疏试探着道了句:
“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ploy回头冲他龇个大牙:
“你没看过恐怖片么,中国的鬼讲究一个冤有头债有主;但泰国的鬼,管你是谁,无差别攻击。”
林月疏眨眨眼,低头陷入了沉思。
半小时后,摩托车在一栋干净整洁的二层小楼前停下,周围绿化茂盛,偶尔能见放学晚归的学生。
林月疏跟着ploy进了屋,嘴巴大张,不可置信。
他本以为ploy这种游走于街市的无业青年家里也难有下脚地,今日一见,他反省,自己应该改改刻板印象。
家具不多,但整齐洁净,屋子里还飘散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ploy白天外出时,会把沙发罩上防尘布,回家换过鞋子,会把外出鞋仔细擦过一遍,摆得整整齐齐。
这么一看,林月疏倒觉得自己像个饱经风霜的流浪汉。
ploy取了部手机递给他,自己跑去阳台打开窗子,脑袋探出去抽烟。
林月疏摆弄着手机,看着有些使用痕迹,但真的很!干!净!
ploy抽完烟,脑袋不急着缩回来,而是散散烟味,顺便问他: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我知道附近有处不错的青旅,那边中国游客很多,你住着应该也放心。”
林月疏没说话,只是笑。
ploy把脑袋缩回来,也跟着笑:
“忘了,你手机钱包都没了。在这住一晚吧,明天我带你去找主事,兴许他能想想法子找到你说的那对夫妻。”
他又道:“对了,你可以用我手机定位你的手机,看能不能找回来。”
林月疏叹了口气:“算了,知道是谁偷的也没用。”
ploy沉默片刻,点点头:
“是啊,这边的警察,你看他们制服那么紧致包臀,就知道是群迈不开腿的。”
林月疏被他逗笑,笑过后认真思考过——现下也只能这样,等领事馆把旅行证办出来,他再想办法去银行兑换当地货币。
……
翌日,一夜难眠的林月疏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掉在床单上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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