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累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
再艰再险只当自己是二皮脸。
“明天上午去医院做全身体检,下午要赶赴影棚和霍潇老师合拍泰版海报,下周三飞往泰国进行《逆鳞书》现场活动宣传……”
林月疏望着徐家乐一张一翕的嘴,耳中忽然失聪,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全部消失了。
他一脑袋倒进江恪怀里,细若蚊吟吐出:
“不……”
江恪还劝他:
“到时候和霍潇见了面再好好感谢他吧。”
林月疏抬眼:“为什么要谢他。”
“当初也算是他从中帮忙你才有机会拿到这个剧本,后来你被霍屹森封杀,也是他力排众议坚持推你上台,不可否认,你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他一份功劳。”
林月疏垂下眼眸,车内陷入沉默。
话糙理不糙,三分看天七分人为,那些与华表奖失之交臂的人并不能说不够努力,有时就是少了这三分的天命好运。
“我知道了,我道谢就是了。”林月疏语气几分不满。
江恪揽过他亲亲脸蛋:
“我老婆真好,果然我没看错人。”
“你倒是得意了,把我推给别人,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处。”林月疏“切”了声,语气更加不善。
“不是。”江恪连忙哄人,“我只是想告诉你,说话留余地,做事留一线,其实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好了好了知道了,明天我就出去转转,给霍潇备一份厚礼。”林月疏捧着江恪的脸蛋摸摸,“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顺道买着。”
“还真有。”江恪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敲打打,复制粘贴发给林月疏。
林月疏见他敲打半天还当是什么惊世骇俗之物,合着都是妮妮的零食和日用品。
*
翌日。
林月疏坐在体检中心大厅,哈欠连天。
昨晚,被拿下影帝的激昂情绪挟持,没把持住主动勾引,又被江恪那青筋绕柱的大萝卜折磨得死去活来。
林月疏这会儿倒有点后悔了。体检应该不会检查屁.眼吧,虽然医生们嘴巴严,但到底还是落下了把柄。
正胡思乱想着,迎面一道熟悉的女声:
“林先生?真巧,在这遇到你了。”
林月疏抬眼,面前站着个年过百半的中年女人,怀抱一四五岁的小姑娘。
林月疏尝试在大脑搜索引擎中寻找这女人的痕迹,搜索失败。
女人见他一脸困惑,也不恼怒,笑呵呵道:
“林先生贵人多忘事,我是君心福利院的院长啊,您之前为我们福利院提供了很多帮助,想起来了么。”
“啊。”林月疏有印象了,忙起身和女人握手。
女人对怀里小姑娘轻声道:
“湫湫,这是月月哥哥,还记得他么。”
被称作湫湫的小姑娘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瞅着林月疏,半晌,伸出稚嫩的小手:
“哥哥,哥哥,湫湫很想你。”
林月疏握着小孩的手晃晃:“乖~”
闲聊两句,林月疏才知道院长带着湫湫过来做术前体检。
小孩自小患有尼曼匹克综合症,是一种极其罕见且无法根治的遗传病,经过长期发病已经严重影响到脾脏,瘦瘦小小的孩子却有个很大的肚子。
这次院长带孩子来体检,是为了后面的部分脾脏切除手术做准备。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孩被父母狠心丢弃,发着高烧扔在大雨中,幸好被院长及时发现才保下一条小命。
尼曼匹克综合症会导致孩子出现部分神经系统疾病,湫湫就是典型例子,话说不清楚,经常性癫痫,认知功能下降,指着别人家的妈妈一个劲儿喊:
“妈妈,妈妈。”
院长摸摸她绀色的小脸,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个病其实没办法根治,我能做的也只是帮她进行药物控制,最好的还是得父母陪在身边给予鼓励,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每次发病哭着喊妈妈时,我也实在束手无策。”
“能找到她父母么。”林月疏似乎问了个很愚蠢的问题。
院长摇摇头:
“我本是打算找到她父母商量商量,实在不行治疗费用我来出,只要父母能陪在她身边就好,可惜打听过,她父母已经偷渡出国了。”
林月疏对此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口问了句孩子父母去哪了。
院长道:“走的水路去了泰国,有人说好像在清迈唐人街一代见过他们,但也只是说觉得像,不能确定就是本人。”
“泰国?”林月疏也说不上是巧合还是什么。
他看向湫湫,小孩趴在院长肩头,望着不远处带孩子体检的母亲,稚嫩的小眼神里尽是艳羡,以及一丝可望不可即的失落。
“妈妈……”
林月疏仓促移开视线,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选择逃避,鼻根涌上一团酸涩。
一声“妈妈”成了多少孩子一生过不去的坎。
大厅里传来叫号声,院长带着孩子和林月疏道了别,进了体检室。
等待徐佳乐帮忙缴费拿号的过程,林月疏兴许是昨晚被造得狠了,坐了那么几分钟便睡着了。
母亲自杀离世后的十六年里,她似乎对他厌恶到了极点,甚至不愿来梦里看看她。
可她存在过的痕迹,即便十多年过去依然会时不时从哪个角落跳出来。
林月疏梦到小学时写的一篇作文,主题为“我的母亲”。
那时他被夫妻收养,在国际学校就读,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在这篇主题为“母亲”的作文里,林月疏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母亲。
文字中的母亲们总是衣着光鲜亮丽,带着年幼的孩子们出入各种高级场所,爱孩子的同时也豁达地爱着自己,林月疏记得他前桌的作文是这样写的:
【我的妈妈出生起就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她有很多漂亮衣服、名贵珠宝,可我觉得那些身外之物不及她美貌的万分之一。】
那时,十一岁的林月疏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女人每次出现的背景,要么是鱼龙混杂的夜场,要么是简陋破败的小屋,她同样美不胜收,但美丽的皮囊,却成日裹着肮脏残破的暴露衣物,流连于各色男人身下。
曾经开得热烈的艳花,在现实和真相的摧残下,渐渐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
那次的作文课,林月疏是唯一一个没能按时上交作文的学生。
“林老师,林老师?”助理家乐的声音穿插进蒙着旧色的梦中。
林月疏缓缓睁开眼,徐家乐捏着一沓纸巾递过来:
“做了不好的梦么。”
林月疏随手抹一把眼睛,起身,没接那纸巾:
“我去买水,你辛苦了,坐会儿吧。”
*
出发前往泰国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粉丝们得了消息速速赶来机场支援。
庞大的粉丝团,不再是霍潇一人独占江山,挂着林月疏大名的灯牌不胜其数。
乘飞机路过京城转机,也在这里遇上了霍潇。
头等舱候机贵宾厅里,圆桌前坐着一男一女。
霍屹森不在,林月疏可以巧妙地认出这男人是霍潇,而他的旁边的女人看着有些年纪,但绰有风姿,身材修长,简单却大气的碧色连衣裙映衬着她新雪般的肌肤,浓密的头发经过细致打理显得蓬松又端庄。
林月疏大概能猜出她的身份,便点头打了招呼,坐到角落等着助理托运回来。
霍潇看到来人,眉目一展,余光瞄到身边贵妇,不着痕迹往外坐了坐,似是像离她远一些。
俩人身边还站着几个身着厨师制服的人,一人正捏饺子,另一人将饺子沿着锅壁下水,只烫这一只。
圆滚滚胖嘟嘟的饺子渐渐浮起来,厨师立马捞出来摆在盘中,毕恭毕敬端到二人面前。
霍母接过湿毛巾擦了手,视线不着痕迹落在角落的林月疏身上。
“林先生。”她忽然出声轻唤。
林月疏听到声音回过头,见那端庄贵气的妇人正朝他招手。
“你干什么。”霍潇皱着眉,低声喝止。
霍母笑笑,眉眼弯弯似月牙:
“我又不会吃了他,你急什么。”
林月疏犹豫片刻,出于礼貌还是走过来一探究竟。
霍母伸手做请,一旁的侍应生立马来开椅子请林月疏落座。
“抱歉林先生,这会儿才认出你。”霍母点点桌面,厨师又立马动手包饺子。
林月疏不懂她的用意,只能顺着来:“阿姨好。”
“听说你和潇儿关系很好,是不是我在这让你不方便来和潇儿叙旧。”霍母语速不紧不慢,字正腔圆的调调透着一派从容。
“没有,隔得远,没认出他。”林月疏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不太擅长和长辈打交道,这些社会经验颇丰的人精似乎能一眼看透他的内心,让他有种大街上裸.奔的不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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