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龙来到机甲停放的地方,此时怪老头和澜秋秋的采访刚好结束, 澜秋秋松了口气, 身体还有些发虚。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接触的太少了, 我从前可是……”怪老头讲得口干舌燥, 正得意着, 突然被两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爸爸!”
“爸爸——”
怪老头浑身一僵, 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躲到澜秋秋身后, 开始整理仪容, 他今天最后悔的事就是, 没有随身带瓶香水。
第101层的那对双胞胎从研究所跑出来,她们顽皮又恶劣地扯弄着澜秋秋的衣角,莉莉笑嘻嘻道:“爸爸,他就是救世主吗?”
利丝走近一步:“爸爸,我们很想您。”
怪老头的身形顿住,他回头时已容光焕发,仿佛一瞬间春光拂面,年轻了十岁。怪老头伸出双手,努力使脸上的笑容看着不那么怪异吓人,眼中复杂激动地压抑着什么。
“……我也很想你们,我的孩子们。”
双胞胎一阵欢呼,扔开澜秋秋,她们的身体很难再长大了,怪老头任由她们拉着自己玩过家家游戏。他一手抱起一个,即使双胞胎往他头上套早已准备好的连衣裙和蝴蝶结,怪老头也只是笑着点头,没有拒绝。
澜秋秋后退几步:“我怎么感觉师父有两副面孔,他之前不是这样的,明明死活不肯穿女装。”
顾私病扯了扯嘴角,目睹仙女教母后一步走出研究所,分离多年的俩夫妻终于重新正式再见,她神色动容地扑进怪老头怀里,泫然欲泣,然后……扯着怪老头的耳朵开骂——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还拯救世界?”有没有想过要是失败了怎么办?”仙女教母手下力道不重,毕竟怪老头年事已高,她害怕一会不小心把他搞死了。
怪老头瑟缩着闭了闭眼,等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爱意一如青年时:“不会的,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望着眼前依旧美丽动人的伴侣,怪老头难免心下会产生自卑,他的容貌已经苍老恶臭,所剩的寿命岌岌可危。本想着当了几十年的藏头乌龟,一直躲到他死去也好,至少这样,他在爱人心中的形象是永生而完美的。
此时此刻,怪老头才明白过来这么做其实很自私,他为了研究而失去太多陪伴家人的时间。如果他真的在末日中死去,那么他的一生都将会是一场令人发指的笑话,但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几人没有再打扰他们一家四口团聚,控偶师查看系统面板:“还差最后一个任务。”
——消灭所有伪人。
这个任务……很难,且不说研究所运行仿生人计划后都没有将它们全部消灭完,再者双胞胎和仙女教母都是伪人,怪老头是不会同意的,当然他们也不会这么做。
“我们可以想想其他办法,或许能够把伪人变成别的物种。”控偶师记得研究所里曾经有过这么一项实验。
将伪人变成真正意义上的进化人类,而它恰好是由怪老头研究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宣告失败了。
顾私病在思索时习惯放空自己的视野,神游看向远处时,几乎是对危险的本能察觉,他突然瞳孔微缩:“时安,快!”
拦住它——
在黑暗中的袭击者扣动扳机的同一时间,空中只能看清寒光一闪,但他们无比清楚那是什么,一颗飞速驶来的子弹正对着怪老头的头部。
不用顾私病多说什么,时安心下了然,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身影。
下一瞬,子弹被电锯直接劈开成两半,朝相反的方向飞去,顾私病用枯木为几人搭起护盾,其中半颗击中了研究所的保护板反弹,又经历一系列刁钻的角度,视它成功地射回了袭击者的眉心。
“……怎么回事?”澜秋秋警觉,他听到了刚刚的枪响。
顾私病检查过时安没事后,才看向脸色难看的怪老头:“有人要杀他。”
“是离博士。”仙女教母冷笑一声,将一对女儿护到身后,怪物的视力很好,她能看清千米之外的人或事。
澜秋秋疑惑:“他不是……”死了吗?
怪老头的脖子上还卡着歪歪斜斜的裙子,一张脸被双胞胎涂满了大红色腮红和紫色眼影,显得粉面油头又滑稽,他急切出声:“你们先回研究所!”
但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地底传来一阵地鼠般的刺耳打洞声,水泥地面崩裂开一道硕大十字口子,从裂口深处冲出几条触手状的巨型草绿色藤蔓,藤上细小的草叶似针尖抖落,刺入顾私病的枯木之中。
枯木吸收不了……顾私病神色微凝,将草针排斥出去。
草绿色的触手藤蔓在不断鼓动着,从天而降喷洒出绿色的粘稠汁水,如同从表面凸起一块臃肿新鲜的肉瘤。肿瘤的最中央位置站着个眼熟的人,正是刚才偷袭怪老头却反遭射中眉心的离博士,他变成了怪物,子弹还停留在他的头骨之中,血意顺着青紫的脸流下,看来普通的攻击无法杀害他。
“没想到我能从爆炸中活下来吧?我也不敢相信。”离博士干裂的嘴巴一张一合。
“在那片巨缝中,我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能力,就连老天爷都在帮我啊……哈哈哈,天命在我!”
离博士张开双手,抬起下巴,胸膛高高挺起,想将心脏献给宇宙之外的生物,他疯癫大笑:“我要创造一个,以我为王的帝国——”
研究所的所有入口都被离博士的藤蔓触手提前锁住了,以防他们回里面再启动机甲。离博士目前的精神状态极度不正常,跟一个疯子是无法讲道理的,除非有另一个疯子在场。
怪老头难得正经起来,眼神轻蔑,无情嘲笑他:“12号已经被消灭了,你的愿望终将落空。以及,那群记者还没走远,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的话,最好赶紧滚蛋。”
本来离博士死于爆炸,研究所看在个人往日荣誉还能为他编织个牺牲战争的美名,但现在,他偏偏跑出来跳脚作死,承认他才是那个要毁灭世界的真凶。
“赫赫赫……落空?难道你忘记了,第二批仿生人是谁做的?”离博士嘴角的笑容阴森可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12号失去控制没关系,但是二代仿生人的研发,全部经由他手,离博士只需要稍微改动点程序即可操控入侵它们的脑体系。这些年来,仿生人的数量早已遍布各地,如同难以根除的毒瘤,根深蒂固在人类的身边。
离博士刚说完,在附近进行维修工作的仿生人纷纷定格,无机质的眼中闪过诡异红光,动作僵硬地朝他们走来。仿生人的武器可是专门用来消灭伪人的,其强度可想而知。正常人在被枪击中的那一瞬间,也会被顷刻化作血水。
几人默契地将伪人母女围成圈保护在中心,控偶师冷静道:“我的跑车停在附近,我先带她们离开。”
顾私病微微颔首:“好,一切小心。”
他打算拿离博士试试温斐的技能,虽然顾私病还没有搞清楚魔法杖和画册收集卡牌的契机和缘由,不过唯一知晓的共同点是,祭鹀巫和温斐都是副本BOSS。
仿生人们步步逼近,时安和澜秋秋位于最前面抵挡,顾私病凝视着离博士脚下的影子,突然有了主意。
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而技能可以在黑影之中穿梭,擒贼先擒王,他现在有概率瞬移到离博士的身边挟持他。
顾私病正准备运用技能时,远处的离博士意外跪倒下去。只见他不可置信地低头,死死盯向自己的心口,他的心脏被一条尖锐锋利的机械尾巴狠狠刺穿。
——是希戴万。
离博士艰难回头:“……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是也讨厌人类吗?”
在他的逻辑中,希戴万虽然无法控制,却并不认识怪老头,那么他至少应该服从研究所,听命于他这个最高管理层的话。
但离博士绝对想不到,希戴万不仅恢复了游戏内的记忆,同样想起了游戏外的记忆,而一个游戏内的NPC,随手解决罢了,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但我更讨厌怪物。”希戴万冷漠道。
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力迅速逝去,离博士不甘心谋划多年的宏图就这么轻易结束,他斯声力竭朝仿生人们大喊:“快,给我消灭他!”
无人回应。
所有仿生人们停下动作,不再听从离博士的指挥。离博士恐怕一辈子都无法知晓,因为希戴万属于半人半机械的产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仿生人。他是仿生人的机械之心,与黑色太阳完美匹配,能力远超所有仿生人,控制它们轻而易举。
简称,希戴万的图层在离博士之上。
“噗嗤——”
刀光一闪,离博士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球凸起,视线颠倒,希戴万给了他最后一击。
他的上半身咕噜噜滚了下去,滚进烂水沟里,血色铺满了整个藤蔓肉瘤,藤蔓们似被烫水浇烧般,迅速颓靡下去,成为干扁扁的,失去生命的普通干草,现场腥臭无比。
希戴万收起手,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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