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月?”瓜瓜把嘴里的柚子咽下去,站起来,“你怎么来北城了?你不是在港城吗?”
“我跟我爸说来北城看姑妈。”赵轻月一点都不见外,直接进了院子,把保温桶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搁,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花胶鸡汤味飘出来,“你快尝尝。”
瓜瓜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点懵,看了看莫开又看了看谢成缺,小声说了一句:“爸,这是赵轻月,赵家的……”
“我知道。”莫开放下手里的柚子皮,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冲赵轻月点了点头,“赵小姐好。”
“莫叔叔好!谢叔叔好!”赵轻月嘴甜得很,挨个喊完了,又转回去看瓜瓜,“你还没喝汤呢,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喝了。”
瓜瓜被她盯着没办法,端起保温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挺好喝的。”
赵轻月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电影票:“明天北城电影院放新片子,我买了三张票,咱们一块儿去看?叫上小止哥哥也行。”
谢止把手里的螺丝刀搁在箱子上,站起来,语气很淡:“明天我有事。”
“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事。”
“大后天呢?”
“大后天也有事。”
赵轻月也不恼,歪着头想了想:“那我明天再来问问你。”她说完跟瓜瓜摆了摆手,又跟莫开和谢成缺礼貌地告了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瓜瓜端着保温桶站在院子里,莫名其妙地看着谢止:“哥你明天有什么事?”
谢止没回答他,蹲下去继续拆箱子。
赵轻月说到做到,第二天真的又来了。这次带的是她自己做的曲奇饼干,装在铁盒子里,上面还系了个蝴蝶结,盒盖上用彩色笔写了一行字:“莫新玉专属。”
瓜瓜接过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个盒子,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打开尝了一块,说味道不错。赵轻月被夸得高兴,两只手在背后绞着,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两下,又跟莫开和谢成缺打了招呼,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跟瓜瓜说明天还来。
瓜瓜嗯了一声,旁边的谢止浑身气压都有点低,一直没抬眼。
第三天,赵轻月履行承诺又登门了,带了一盆小小的薄荷盆栽,说“放在窗台上驱蚊子”。瓜瓜把那盆薄荷搁在了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浇了水,拍了张照片给港大的同学陈嘉乐发过去,配了句话:“赵轻月送我的,说是能驱蚊,她人真好。”
陈嘉乐秒回了一串问号,又补了一句:“赵轻月追人都追到北城去了?她之前追学生会主席也就追了半个月,这次追你怎么这么执着?!!!”
瓜瓜觉得陈嘉乐胡说八道,没回那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吃饭去了。
赵轻月怎么可能追他呢,电影票还买三人份呢,陈嘉乐就知道瞎叭叭。
不料隔天赵轻月就只带了两张戏票,说她姑妈给了她两张北城京剧团的票,问瓜瓜要不要去看。瓜瓜愣了愣,看了一眼票上的日期,说那天有事情,去不了。
赵轻月也不生气,乖乖把票收回去,下午又拿了两张电影票来,说这回日期肯定没问题。瓜瓜说那天要陪谢止去建材市场看样品,赵轻月就把电影票收了回去,说那她自己去,看完回来给瓜瓜讲剧情。
瓜瓜觉得赵轻月脾气真好,还和谢止夸了夸,不料谢止突然甩下一句话,说忘了件事儿就走了,把瓜瓜弄得愣在了原地。
瓜瓜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谢止一开始只是烦。每次赵轻月来的时候他都在旁边坐着,手里翻着书或者摆弄着什么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抬头看一眼赵轻月,目光很冷淡。
他看得出来赵轻月就是那种被家里宠大的小姑娘,追人的方式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对瓜瓜也就是一股脑地热情,更重要的是瓜瓜明显对赵轻月没有什么心思,所以头几天他真没怎么当回事,只觉得吵。
直到——
这天瓜瓜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兜子菜,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跟莫开和谢成缺说:“爸,谢叔叔,你们猜我今天碰见什么了?赵轻月可真厉害,我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一个老婆婆被几个小流氓围着要钱,赵轻月冲上去就把那几个小流氓骂了一顿,骂得他们灰溜溜地跑了!她还帮老婆婆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又送她回了家。”
瓜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佩服:“我之前觉得她就是个小姑娘,今天才发现她胆子那么大,脑子也快,那几个小流氓被她骂得话都说不出来。她骂人的时候一句一句的,条理特别清楚,先问人家凭什么要钱,又问人家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最后说她已经记住他们长什么样了,要是再让她看见就报警。那几个小流氓愣是被她说得脸都红了,灰溜溜地走了。”
莫开正在切菜,头也没抬:“是挺厉害的。”
瓜瓜把菜篮子往厨房搬,嘴里还在夸:“而且她骂人都不带脏字的,我要是被人围着,我肯定没她那个反应速度。爸你说她是不是挺聪明的?”
谢止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着一本书,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瓜瓜,瓜瓜正把菜篮子往厨房台面上搁,侧脸被厨房窗户透进来的光照着,嘴角还带着那种夸人时候真心实意的笑。
谢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在自己手里那本书上,纸页停在某一页上半天没再翻过去。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谢止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像是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对了,我上周去了一趟省城,见了个人。”
瓜瓜正埋头扒饭,抬起头来:“谁啊?”
“一个做建材的老板,姓孙。”谢止夹了一筷子菜,不紧不慢地说,“他儿子去年被人骗了,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堵到家门口要钱,他儿子差点想不开。我帮着找了律师,又托人跟债主那边谈了个分期还款的方案,把事平了。他爸前两天专门打电话来道谢,说儿子现在找了个正经工作,踏实下来了。”
瓜瓜嘴里塞着饭,听得眼睛都直了:“哥你什么时候管的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事。”谢止说,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帮着搭了个线。”
“这还叫小事?”瓜瓜把筷子搁下来,“你帮人家把儿子从债主手里捞出来,还给人找了工作,这要换了别人能吹半年。”
谢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压回去了。他低头吃了一口饭,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这真没什么,上个月,港城那边有个老客户,他闺女考大学差了三分,想花钱买进去,差点被人骗了。我帮着拦了一下,又托人给她找了个复读学校,今年考上正经大学了。”
瓜瓜越听眼睛越亮:“哥你这也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事都能帮上忙?”
“倒也没有。”谢止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这两年太忙了,之前更多一点。”
“什么?”瓜瓜把碗搁下来,眼睛晶亮,两只手撑着桌子看着谢止:“哥你这些事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都是些顺手的事,碰上了就搭把手。”谢止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瓜瓜,“也没必要特意说。”
莫开坐在对面,夹着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目光从谢止脸上移到瓜瓜脸上,又移回来。
瓜瓜正一脸崇拜地看着谢止,嘴里还在念叨“哥你太厉害了,我以后要是碰上这种事我也得学你”,谢止听着,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
莫开偏头看了谢成缺一眼。谢成缺正端着碗喝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只端碗的手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莫开认得那个小动作,那是谢成缺在想事情或者觉得什么事好笑的时候才会有的习惯。
吃完饭瓜瓜去洗碗,谢止上楼去了。莫开把谢成缺拽进里屋,顺手把门带上了,转过头来拧着眉头看着谢成缺。
“怎么了?”谢成缺靠在桌沿上,看着他。
“你没觉得小止今天不太对劲?”莫开压着声音,“平时让他多说两句话跟要他命似的,今天一顿饭的工夫讲了那么多全是他帮了谁谁谁的。而且他讲的时候那个语气,你注意到没有,一句一句的,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跟平时他说话完全两个样。”
“注意到了。”谢成缺说。
“我听着都替他累。”莫开皱着脸,“瓜瓜夸赵轻月聪明,小止转头就开始讲自己帮了谁谁谁,这不就是……”
“是什么?”
“就是那个。”莫开憋了半天,到底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改成了,“争风吃醋。”
谢成缺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你别笑。”莫开瞪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呢。小止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你看他今天这一出,明显是急眼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用这种办法让瓜瓜夸他几句。你说他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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