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相关。
更甚至,可能就是秦江荣的事!
秦江城手背上的青筋陡然绷了一下,表情阴森,他迅速把那只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攥紧,指腹掐进掌心的伤口里,那股尖锐的疼让他冷静了一点。
不可能,那件事他做得极干净,很隐蔽,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痕迹留下。
不可能有人知道,更不可能有证据存留!
可是张婉琴那张脸他的确也看得很清楚,不是猜疑,不是困惑,是愤怒、惊骇、惶恐、愕然!
秦江城把脸埋进掌心里,手心那层纱布硌着他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他冷静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墙上那面小小的通风窗,外面是一小片灰蓝色的天,几只麻雀在窗沿上跳了两下,飞走了。
第二天,张婉琴没有来。
秦江城坐在问询室里等了一天,从早上等到黄昏,走廊里每一次脚步声响起他都抬起头来看向门口,但每一次门推开都是陌生的工作人员,送饭的、换水的、来问话的,没有张婉琴那个急匆匆跑进来的身影。
保温桶没有出现,排骨汤的味道也没有飘进来。
第三天上午,张婉琴还是没来。
秦江城坐在床沿上,情绪已然逐渐稳定,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做好了决定。
他不能再等了。
秦江城侧过头看向墙角那面巴掌大的通风窗,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那张脸——阴冷,苍白,眼窝发青,嘴角紧抿。
但眼神又很清晰。
秦江城闭了一下眼睛,眸底阴云翻涌,他在脑子里把所有能动用的暗线过了一遍。
很快,他走到门口敲了门,开了口。
“我渴了,想喝水,我不想喝白水,我要喝橙子汽水。”
......
一个小时后,秦江城出现在了一处电话旁边。
他冷着脸,缓缓拨打了一串号码,对面响了三声,就出现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声音的语速很低,很快。
可秦江城的脸色变得更快,阴沉得好似滴了血,手心的血痂再次被抠开,渗出殷红的铁腥!
果然,他没有猜错。
秦正起和张婉琴什么都知道了,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这两天在家里,张婉琴哭得嗓子都哑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小城不会害小荣的,那是他亲弟弟”。
对面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焦急:“怎么办,接下来您......”
“我有个很喜欢的包子铺,叫邵记,我很喜欢吃他家的红烧肉包子。”秦江城打断了那电话筒里的声音,“你去买,明天早上过来送给我。”
“啪。”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好了,秦江城,走吧。”旁边的警员盯着他。
秦江城转身要走,却突然碰倒了旁边的玻璃水杯,他急忙弯腰捡起那只有些裂纹的玻璃杯,死死攥紧手心。
“啪。”
本就岌岌可危的杯子在他掌心里碎得四分五裂。
那警员吓了一跳,慌忙怒吼:“你干什么,秦江城,你就算用这种办法,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秦江城却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意。
他不接受。
他绝不会接受!
他好不容易才重生了一次,上辈子他运筹帷幄,把所有人都玩在手心里,这辈子他提前布局、步步为营,明明每一件事都算得精细——怎么可能会比上辈子还落魄,甚至功亏一篑得这么可笑?
他又凭什么功亏一篑!!!
还有莫开和谢成缺怎么就一直不死,压在他头上?
更重要的是,瓜瓜。
瓜瓜就该是他的。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个已经出落成漂亮小少年的身影,脑子里阴沉漆戾的火烧成一片。
不行,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他不甘心。
秦家张家可能不会再救他了,秦正起和张婉琴一旦确认了秦江荣那件事是真的,第一个要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人怕不就是秦正起——
那个男人看着冷漠大度,实则对血脉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秦正起既不敢指望他,也无法指望傻了的秦江荣,只会再生!
一旦再生个男孩,就更不敢让他回秦家。
至于利益网上的其他人,更不会伸手了,一个连亲弟弟都敢杀的人,谁还敢跟他同路?
所以,他只剩下一条路了。
张婉琴在别墅里哭了两天。
但最后,张婉琴还是决定去一趟拘留所。
她必须亲口问一句她的大儿子,只要他说"没有",她就信!
秦正起被张婉琴磨得也跟来了,走在她前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度压抑的怒意。
他走到登记处,递上探视手续,值班的警员翻了两页,皱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翻了翻记录本。
“秦江城?”
"对。"秦正起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晚上就出去了啊?”警员挠了挠头,“说是有紧急情况转送去医院了,还是你们家里人签的字呢,你们不知道么?!”
秦正起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婉琴,张婉琴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墙上的石灰,嘴唇哆嗦着摇了好几下头:“我、我不知道啊——我没签——”
秦正起一把握住了柜台边缘,阴沉的脸色堪比锅底,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昨儿后半夜。十二点多吧。”
秦正起沉默了两秒,转身就走。张婉琴跟在他后面小跑着,高跟鞋在走廊里磕得慌乱又破碎,但她追上的时候秦正起已经站定在了车旁边,一只手撑着车顶,低着头,手里的大哥大已经拨响了一串号码。
那串号码很快接通。
“喂?张局?!帮我查个人,用最快的时间查!”
“谁?我儿子!”
“......”
秦正起动用了大关系,却没想到,查了整整三天,秦江城的踪迹非但没有查到,甚至全城都知道了秦江城逃跑了。
街头巷尾的议论比前些日子食品中.毒案的时候还要热闹,街头巷尾围着的人比平时多了两倍,嗑瓜子的、端着大碗茶的、叼着烟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没有?那个投毒的秦江城跑了!从拘留所跑的!”
“跑了?!不是说关进去了吗?还能跑?”
“说是半夜转院的时候跑的,签字的还是家里人。”
“家里人——那他爸妈不是明摆着帮忙了?!”
“可不是嘛!我就说秦家那种人家,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儿子犯了事老子在后面给擦屁股。”
“呸!恶心死了!”
“那现在人呢?抓到没有?”
“抓什么抓,都三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看根本就没想抓,做做样子罢了,真抓能抓不到?人家秦家有钱有势的,把儿子往哪个小地方一藏,谁能找得着?”
“那咱们老百姓不就是白被祸害了?那个老太太都死了一个多月了——”
“谁说不是呢!”
“嗐,别瞎说了,别瞎说了,你们怎么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这么议论上面,也不怕被抓!”
“......”
莫开在供销社柜台前面挑着水果糖,听着身边人的议论,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挑好了糖,又挑了两筐青菜,旁边买酱油的大妈聊得激动,差点把手里的酱油瓶弄倒,吓得另一个大爷吆喝了一声,大妈才连忙闭上嘴。
莫开脸上全城没什么表情,挑好了东西,就付了钱和糖票,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唇角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淡笑弧度。
秦江城确实跑了,也确实有人在暗中帮了他。但那帮忙的人可不是秦家张家。
而是,他和谢成缺这两个受害者。
莫开踩着院子里的青石板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把菜篮子放在厨房外面的地上,瓜瓜就推开门一头扎了过来。
“爸爸!你回来啦,爸爸——我好想你,瓜瓜好想你呀。”
莫开笑着抱住扑到怀里的瓜瓜,手轻轻揉着瓜瓜的头发,刚要开口,就听到从正屋传来的电视声。
新闻播报员的声音那样清晰,铿锵,顿挫有力。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此前在瓜瓜食品投毒案中涉嫌主使的嫌疑人秦江城,已于刚刚——下午十六时三十七分在北城通往邻省的客运班车上被警方截获!目前嫌疑人已被控制,正在押返途中。警方表示,此次抓捕行动得益于前期掌握的精确线索,将对嫌疑人立即启动司法程序......”
第156章
秦江城被押下那辆灰扑扑的客运班车的时候,头上的帽子被公安同志一把摘掉,露出那张稚嫩又老气横秋的阴戾面孔。
短短七天,他瘦了起码一圈,颧骨高高地支出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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