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开朝他伸出了手:“小止,过来。”
谢止顿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床尾站定。莫开探过身去,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很温和:“害怕了吗?”
谢止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只有三个字:“嗯。怕。”
莫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句“不怕了”说得格外轻:“没事了,叔叔好着呢。”
谢止垂下眼睛,掩饰住眸底的潮气,又点了一下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白宇成一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正在震动的黑色大块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谢成缺身边,俯身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白宇成声音压得很低,但离得近的莫开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张家”、“能量”、“要压下去”、“销毁证据”。
谢成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皮都没动一下,但他握着轮椅扶手的那只手收了收。
他侧头看了白宇成一眼,白宇成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退到了门外。
莫开拍了拍瓜瓜的后背:“瓜瓜,跟小止哥哥去外面等一下,爸爸和谢叔叔说两句话。”
瓜瓜不太愿意,但还是乖乖地松开了小手,从床上滑下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谢止回头看了莫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但没有多问,带着瓜瓜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上,莫开就转头看向谢成缺,声音压低了些:“怎么了?”
谢成缺沉默了两秒,没有瞒他:“秦家和张家那边动了大关系。”
莫开皱眉:“然后呢?!”
“他们要强行抹掉那些指向秦江城的铁证。张婉琴父母那边有最上面的人脉,牵了几条线进去,想以‘证据链不全’为由把秦江城从案子里摘出来。”
莫开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从床上撑着坐直了一点,嘴唇微张:“那怎么办?如果这次都扳不倒他,以后再想——”
“别慌。”谢成缺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我早料到了。”
莫开一怔。
谢成缺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口深井:“秦家和张家是有能量,有根基,但华夏有根基的家族也不止他们。”
“成缺你的意思是?!”
“我早就把另一份东西送到宋家和江家手里了,你知道的,这俩家的根基比他还正。”
莫开呼吸微微急促:“你怎么和宋家江家搭上的,什么时候?!”
他当然知道宋家和江家,那不只是有百年家族根基,甚至还沾了浓郁的红。
但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那层关系!
有钱也不行。
谢成缺没有直接解释,只是说:“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我交的那些东西上,秦江城干了什么,经了谁的手,哪一天哪一笔钱,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这些只是个配菜,更重要的是......秦家和张家其他的罪证。”
莫开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谢成缺居然留了那么深那么后的手。
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就被谢成缺突然搂进了怀。
“相信我,老婆,张家秦家以及他们相关的利益网家族固然厉害,但他们的对家们也不是简单的人,更不会放过这个简单的、送上门来的能够让对手万劫不复的机会。”
谢成缺渗出平淡的冷意。
“他们能量再大,也挡不住另一只大手从侧面推。”
第154章
莫开在省城医院躺了三天。
三天里谢成缺和瓜瓜谢止都几乎没离开过病房,围着莫开形影不离。
但最忙的还得是瓜瓜。
一双脚丫踩着病房的地板啪嗒啪嗒跑来跑去,一会儿端一杯温水过来,小心翼翼举到莫开嘴边让他喝,一会儿爬到床沿上用两只小拳头给莫开捏肩膀,一边按一边问“爸爸舒服吗”“爸爸还疼不疼”,连莫开打个喷嚏他都紧张得立刻跳下床去关窗户。
被莫开调侃是全世界最辛苦的小陀螺,逗得谢成缺都笑了。
第四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说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这正合莫开的意,谢止带着瓜瓜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好,胡乐来亲自把几人送到火车站。
黄娟的眼睛还是红的,一看到莫开就想哭,莫开好好地安慰了一下黄娟,说绝对不会怪她,还说其实是他给嫂子添麻烦了。
黄娟眼泪啪啪地掉。
她和胡乐来看着莫开一行人进站,消失在人群里,黄娟转身抽泣着抹眼泪。
从省城回北城的火车要几个小时,下车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
司机老刘开车来接,车在城区的柏油路上慢慢开,拐过两道弯才到了住所那条街。莫开坐在后座上本来还靠着车窗闭眼休息,车一停他就睁开了眼,隔着车窗玻璃看到家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
都是豪车的车标,锃亮,车漆在淡淡的光下泛着光。两辆车旁边各站了一个穿深色中山装的人,腰板挺直,一动不动。
莫开微微皱了一下眉,和谢成缺对视了一眼。谢成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推开车门的时候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给莫开留出反应的时间。
两人心里早就猜到了,但也有些意外。
“瓜瓜,跟哥哥先进屋。”莫开弯腰拍了拍瓜瓜的背,“爸爸和谢叔叔跟客人说几句话。”
瓜瓜看了看门口那两辆陌生的车,又看了看莫开,小脸上露出一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跟着谢止进了院门。
谢止平静无波地看了眼几人,把院门虚掩上,站在门里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完全关上。
下一秒,两辆豪车的车门就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烟灰色长衫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还锐利得很,看人的时候像两把细长的刀。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的拐杖,杖头包了一圈银边,落地的时候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另一辆车上下来的人则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剪裁得体,看不出牌子但料子极好,是莫开和谢成缺都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秦正起。
秦正起比几人上次见面还要瘦了一些,站定之后抬手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紧不慢,每个细节都透着世家大族几十年养出来的那种从容与傲慢。
“谢总。”秦正起开了口,目光从谢成缺身上扫到莫开脸上,语气客气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莫总,咱们好久不见了。”
谢成缺没动,只是道:“也没有很久,一个多月前不还见过么?”
“呵,谢总记忆力果然好,怪不得能查到的那么多东西,我看了。做得很细,很不容易,费了不少功夫吧?”
谢成缺没接这句话,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道:“也没有,倒是秦总的儿子想害我们,下了更多功夫。”
秦正起脸皮动了动,但面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既没有解释秦江城为什么这么做,更没有道歉。
只是带了些傲慢说:“这位老人是我岳丈,我想你应该认识了,毕竟你都查了那么多,不是么?”
谢成缺没有接话。
秦正起也不需要谢成缺接话,他不温不火地继续说:“谢总,我跟我家岳丈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们食品厂刚经历那么大的风波,好不容易把舆论扭回来一些,如果再跟秦氏扯上那些官司,翻来覆去地打,对你们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
他说着,语气顿了顿,看了莫开一眼。
“莫总,你说呢,咱们做企业的都不容易,和气生财,你们如果愿意把那边的材料撤回来,秦氏这边也不追究查证过程中的那些手段,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
“井水不犯河水?”莫开面露讽刺,“你看我们家有一个不是病号吗,这像是能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秦总是不是太傲慢了。”
张老爷子这时候终于开了口,嗓音沙哑。
“小伙子,你们能摸到宋家和江家的门路,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们要想清楚——宋家江家跟你是什么关系?不过是利益交换,你今天能用他们来压秦家,明天他们就能用别的来压你。真正能在北城站住脚的,靠的是根基,不是一时半会儿借来的势。”
莫开和谢成缺听完张老爷子的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谢成缺握了握莫开的肩膀,声音也很平和。
“张老爷子,您说的确实有道理。根基确实重要,秦家和张家在北城几十年,根深叶茂,这一点我认。”
秦正起听到他这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一点满意的弧度。但谢成缺紧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语气没变,却让那点弧度僵在了秦正起的脸上。
“不过秦总和张老爷子今天来这里,说明宋家和江家那边的东西已经起了作用。如果那东西真的对两位毫无威胁,两位大概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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