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客栈只开在荒郊野外,鲜少有人路过,路过看到几件破败房子,也会远远避开。
开了客栈门,堂屋里只坐了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低着头打瞌睡,听见声响,也没理会,只有听到后续没按规矩来,才抬头看了一眼,提醒道:“停到门后。”
周洐摇了摇头,不多做解释,轻摇着铃铛,进了房间里,身后一具裹着黑袍的尸体如影随形地跟着进去。
前两天都住在野外,周洐把东西放下后,出去问客栈老板哪里有水。
老头道:“后院有井。”
周洐打了水,提到房间里,老头简直要不耐烦了,“在外面洗。”
周洐言简意赅道:“有用。”
干这一行,奇奇怪怪的事多了,指不定要用在哪个地方,老头住了嘴。
周洐把布扔进木桶里,正要给林晚脱衣服,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你要干什么?”
周洐没料到他突然有这个反应,“洗澡换衣服。”
林晚态度坚决,“不行。”
之前都是两天一洗,一天一换,这次隔了三四天都没有干净的水,还以为他已经很不舒服了。周洐愣了一下,道:“那不洗澡不换衣服了?”
林晚摇头,“也不行。”
“那怎么办。”
就是周洐本事滔天,也只能让尸体行走,不能让尸体自己给自己洗澡。
林晚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坚持道:“就是不行。”
两人对站了半天,周洐想到一个办法,“你是想自己洗吗?或许你能附到我身上。”
林晚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太好了。”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不用经过周洐的同意就这么做,只是他下意识就从心底排除了这个选项。
附身,就意味着可以进入他的身体做任何事,自尽、或者取而代之,还会伤害到身体。
第62章 附身
周洐躺在客栈的木板床上, 一动不动。
林晚也有些不太敢动,等了半天,怕他一会就醒过来了, 才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手指上。
两人的身体从之间开始逐渐重合,虚幻与肉身的边缘交融,从指尖, 到指腹。
重叠的每寸肌肤, 都有一种酥麻感,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灼热。
那是生命的温度。
手掌、手腕、小臂......
他横在周洐的上方,手臂与腿同时交融, 林晚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因为灼热的战栗而发抖,脑袋发懵,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试探着重叠两人的身体。
什么都无法思考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才恍惚反应过来,怎么好像没成功?
林晚讶异的脱离出来,才发现自己弄错了方向, 他是面朝周洐进入他的身体的, 这样被附身的人, 只能倒退着走路, 什么都看不到。
刚才缓慢的过程差点让他无法承受, 林晚一咬牙, 闭上眼就落了下去。
身体像是被炽热的火焰包裹,但带来的绝不是疼痛。
林晚舒适的闭着眼睛, 等适应了身体和心跳,才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客栈的墙壁上反挂着一面铜镜,那是用来对付诈尸的尸体。
林晚把铜镜反转过来,认认真真的观察起自己现在的样子。
眉毛比他的粗厚,眼睛没有他大,不过鼻梁比他的高挺。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每日都面对着,但他有数完周洐每一根睫毛的耐心。
他看着镜子的时候,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他。
一个瞬间,镜子中的映像,好像是周洐在看他。
林晚有些担忧,周洐不会是生病了吧,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他又看了一会,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平复,却没有办法,摇了摇头,心想等他醒来让他去找医生。
林晚把给自己的尸体洗澡的事情完全抛之脑后了,拿出周洐给他买的衣服试图穿在身上,可是尺码有些不合适,勉强穿进去也是不伦不类,局促得可笑。
林晚笑起来,不小心出了声,门外的客栈老头敲门问他怎么了,他忙捂住嘴,试着压低声音,学着周洐的语气道:“没事。不要进来。”
老头走了。
林晚左看右看,突然把手指点在下眼睑,用力往下扯,然后撅起嘴,做了个鬼脸。
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这次注意着没发出声音,但一会想起那个画面就笑得停不下来。
笑了半天,岔气又打嗝,林挽扶着肚子站起来,再看过去的时候,没有再做什么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是周洐的身体,可他看起来竟然和周洐完全不一样。
笑容应该再浅一点,眼睛没有那么弯。
林晚模仿了半天,玩够了笑够了,打开背箱,抓了一把银元,用黑袍子裹着出了门。
昏睡的老头又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抬头看,是刚才那个投宿的人,还朝他笑了一下。白天该休息了还往外跑,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不过好像走路姿势有哪里不一样,步伐轻快,似乎是踮着脚走的,应该是看错了。
.
失去意识的时间比周洐想象的还要久,天色即将落暮,他坐在一间房内,圆木桌上摆放着几盘餐食,都有被人食用过的痕迹。
烛影摇晃,林晚坐在他身边,神情餍足。
胃里饱腹感很足,周洐先观察了一下自己,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嘴巴上下竟然还黏着什么东西,他取下来一看,是两片胡子。
林晚坐在椅背上,歪着头荡着腿,笑得眼睛弯弯的。
脸上似乎也涂了什么东西,手上沾下来点脂粉,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周洐问道:“很开心?”
林晚点了点头,手指抵在下巴上,认真的审视了一下,“唔......还是之前好看。”
这一天,林晚逛遍了镇上,从前觉得无趣的凡尘俗物,每个都想碰一碰。给周洐买了好几身衣服,那几件粗布短衫不仅看起来不舒服,穿着还不柔软。
当然他不止买了这些,大包小包的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这一桌饭菜,他原本是准备只吃一点,剩下的留给周洐自己品尝,可没有味觉太久,一不留神就吃饱了。
林晚感叹道:“原来闻到的味道和吃到的是不一样的。”
以前活着的时候不曾在意这些小事,现在处处都在彰显着生与死的差距。
他们从餐馆出来后,林晚就跟周洐一起走在路上。他的阴气太重了,如果冲撞到一些人,很可能会致病致灾,所以每次遇到了人,就离得远远的。
路上零零散散还是有几个行人,远远地看到扛着一轧糖葫芦的老伯,林晚手一扬,指着道:“买几支。”
他没跟着过去,直接到镇口等周洐,没等多久就看到了他,完完整整的扛着刚才老伯的那一扎草垛,连糖葫芦的数量都没少一支。
走到野外,周洐就点上了一支香烛,一边走,烟雾就一边被风吹着。
微风,没有什么方向,一会东一会西,周洐尽管看不到,却已经能想象到林晚四处飘着循味的场景了。
他忍着笑,没过一会,就看到仿佛是气急的一样的,从斜后方刮过来一阵风,烟雾就朝旁边飘。
周洐轻笑出声,林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吸味道,没一会,一支糖葫芦的酸甜就淡了,他就吹吹周洐衣领,示意他换一支。
被鬼吃过的食物味道就会变淡,剩下的味道没有那么重,周洐就吃了。
两人回到客栈,客栈里除了他们,还有了另外的投宿人,似乎是正要出门,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在前面摇着铃铛,身后跟了四个穿着靛蓝寿服的尸体,还有个黑袍人缀在最后面。
迎面只匆匆对视一眼,就继续行各自的路。
周洐把草垛放置好不落地,看到水桶里的水还没倒,就又去院子里烧了一锅,在后院子里洗了澡,又提一桶进屋子。
林晚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吸糖葫芦,看到他进来也没在意,以为两人要出发了,准备把剩下的糖葫芦留在路上吸。
周洐开口问道:“你还没有换衣服?”
见林晚有些不解,他解释道:“你身上的这件衣服是之前的。”
林晚早就忘记了这件事,随口道:“没有。”
周洐说:“那我来吧。”他说着,就要掀开遮住尸体面部的黑袍子。
林晚一愣,想要阻止他,却穿过去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别的办法,急得团团转,“你不要碰我。”
周洐装作不解的问:“为什么,之前不都是这样吗。”
“那是、那是当仆人才会做的事,我把你当朋友。”
“前者还是后者,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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