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若有所思的飘回自己的尸体附近。
阳寿,也就是“生气”,对于鬼魂来说,是最美味的食物。
人的生气一旦被吸食殆尽,必死无疑,纵使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所以吸食活人生气这种事,只有恶鬼厉鬼才会去做。
如果他阳寿未尽,吸食过生气之后,应该会有所感觉。
那找谁来试一试呢。
林晚眼睛一转,看到了在前面赶路的男人。
人在夜里本身阳气就会被压制,受到惊吓更是会被冲散,可这个人一直也没有慌张,安若泰山,看起来阳气充足得很,所以吸他一点阳寿应该也没事。
林晚想着,静悄悄的贴近他。
周洐没有察觉,照常走着,不知道林晚正倒着走在自己身前,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仅有一拳。
林晚慢慢贴近他,他其实没怎么正眼看过这个被林家雇佣送自己尸身回老宅的人,一个雇佣的人而已,和司机、佣人,没什么区别。
这次要吸人家阳寿,林晚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看,长得很平凡,眉宇间有股舒朗之气,显得人顺眼不少。
吸食阳寿有三处,眉心正中、人心口,但这两处要先灭了人身上的三把火,还有一处,就是呼吸吐纳用的“口”。
林晚准备从最后一个地方开始,贴得越来越近后,却莫名觉得这个男人虽然长得普通,但五官细看起来,倒还不错。
他这一分心,不小心泄露了一丝阴气,冷嗖嗖的像是风一样。
林晚下意识捂住嘴,手上又扇出一阵阴风。
周洐似有所觉,“林晚?”
几个呼吸后,林晚出现在不远处,满是被打扰的不耐烦,“什么事。”
“没什么,”周洐道,“刚才感觉你在我身边。”
林晚嗤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瞥了一眼周洐,抿了抿唇,消失了。
林晚准备去把那老头找回来,走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尸体和自己离得越来越远,又返回去,让周洐也往那边走。
周洐虽不明所以,但也照做。
林晚四处飘荡,寻找那个老头去了哪里,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村庄。
周洐和林晚所看到的景象不同,他还身处在山林之中,听着林晚的指示朝哪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周遭却忽然升起白雾,由远至近,由浓至薄。
白雾之中,迎面走来一队吹锣打鼓的抬轿队,缠绕了红布的竹杆上缀着灯笼,上面飘着长长的红绸条,中间一抬大红花轿摇摇晃晃。
两边都是穿红衣裳的女人,撒着红纸,一眼望去只能看到煞白的面色,红色的嘴唇和脸颊。
那些鲜红色的嘴唇张合,幽幽的唤道:“郎君——”
“郎君——”
距离越来越近,有红纸飘到周洐眼前。
周洐指间夹着一张黄符,伸手要接住一张红纸,可随之落下来的,还有一张白纸钱。
他转身向后看,雾中若隐约现,也走出一队人,披麻戴孝,抬着一具棺材。
雾中招魂幡猎猎飘荡,纸钱迎风漫天散落,和红纸交织在一起。
呜咽的、带着泣音的呼唤声同纸钱一起飘来。
下葬的时候,要有人叫魂,以免死者的魂魄被沿路的孤魂野鬼带走。
可这个抬棺的队伍,出声叫的,却是他的名字。
周洐的面色凝重起来。
红白撞煞,冲人不冲路,避无可避。
他把能用的符纸和工具全部拿了出来,屏住呼吸,手上掐诀。
空气像是被冻住一样,彻骨的寒冷从皮肤渗进去,符纸在指尖燃烧,逐渐驱散寒冷。
吹锣打鼓的声音骤然消失,再次睁眼之时,两边已然没了红白两煞。
周洐还未松口气,面色就一变,抬起头,看到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红的白的人影。
人影们抬棺抬轿,也都低着头看他,惨白的脸上嵌着黑洞洞的眼睛,咧开嘴带着诡异的笑容。
对视上的那一刻,红绸与白缎骤然落下,缠上他的四肢,纸钱纷纷往他身上贴。
上面站着这么多人,周洐几乎要动不了了,他咬着牙,把重似千金的青铜铃铛摇响,铃响之时,棺材骤然下坠。
黑暗,狭窄。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寂静到能够听到耳鸣的声音。
周洐平躺着曲起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在棺材之中,刚才带了不少东西在身上,现在他倒也不是无计可施。
拿出短刀插在棺材盖上,一只手死死抵着,周洐用尽力气,把棺材盖掀开一寸。
恰在此时,红轿落在棺材上,猛地将那一寸死死压下。吹锣打鼓的声音又开始响起,喜乐和丧乐交织,一齐向浓雾中去。
·
林晚回来的时候,只见到红纸和纸钱洋洋洒洒的飘了满天,周洐的箱笼和他的尸体散倒在地上,周洐不见踪影。而不远处的白雾快要消散,雾中朦胧地混杂着白的红的人影。
他愣了一下,旋即怒上心头,冲了过去。
“敢抢本少爷的人!”
第55章 婚契
周洐一时一刻未有过放松, 等到棺材的摇动停止之后,他又施力将身上的棺材盖推离,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 入目是一片红色。
这竟然是一间古时候的婚房,到处都缠着红布红绸,光线幽暗,红纱帐帘无风自动, 微微飘摇, 晃出一个坐在梳妆台前穿红色嫁衣的女人的身影。
女人长长的绸缎似的乌发垂落到地上, 她挥动手臂,一下一下梳着长发,轻轻吟诵:“紫陌风光好, 绣阁绮罗香。相将人月圆夜,早庆贺新郎。”
周洐从棺材里出来,看向四周的环境。到处都是红色的,屋内只有他和那个梳妆台前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女人。
“先自少年心意,为惜殢人娇态,久俟愿成双。此夕于飞乐,共学燕归梁。索酒子,迎仙客, 醉红妆。诉衷情处, 些儿好语意难忘。”女人挽好发, 拿起梳妆台上的簪子, 往头发里佩戴。
簪子上所坠的玉珠一摇一荡的晃动,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而在女人的身后,珠帘也被人撩起, 细密的珠落声几乎讨厌盖住女人吟诗的声音,但她浑然不觉。
“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
周洐一步一步靠近女人,手中握紧短刀。
距离逐渐靠近,他透过女人窄小的肩膀,看到了梳妆台上铜镜内一张十分美丽的脸,白面红唇,一双极为魅惑的眼睛也透过铜镜盯着他,抿唇一笑。
“郎君,吉时要到,怎么还不换上喜服?”
声音娇柔婉转,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突然响起推门声。
门外进来几个大红色对襟衣衫的人,是之前抬轿女人的装扮。她们拿着一个大红喜袍,笑嘻嘻的往他那里走。
周洐要让那些人远离,手上却忽然一软,浑身都没了力气,短刀啪的一声打在地上。
其中一个抬轿女人惊呼一声,刚才拿把刀差点砍到她的脚。从旁边绕过去,几个抬轿女人一起把喜袍往周洐身上穿。
周洐只剩下站着的力气,只能被控制着,穿上那件喜服之后,又和鬼新娘一起,被簇拥着向外走。
出了婚房,看到外面的场景,周行心中一凛。
院中站着密密麻麻的白影,有的像团虚雾,有的完全是纸扎的人,五官都是一模一样的,随着门开,齐齐看过来,响起密密匝匝的贺喜声,有的尖锐,有的嘶哑。
.
林晚追到一半,就再也不能前进一步,被自己的尸体死死的禁锢在那片土地。
他气急地往树上一踹,却差点凭空摔出去,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要是死了,他的尸体动不了,他也离不开,要是有人发现他的尸体,再请个法师来场超度什么的……
林晚又腾起怒火,他刚才已经找到了那个鬼老头,老头却还想跑,要不是打了他一顿,也不会浪费这么长时间。
这深更半夜的,山上根本没人,天大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林晚气冲冲地回去找那个鬼老头,鬼老头刚才被他揍了一顿,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连声哎呦,“你要问的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我感觉你阳寿未尽是因为你没去地府,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正房里被鬼缠身许久的人听到柴房里的鬼哭哀嚎声,忙把被子捂紧。
林晚道:“你,去附身到你要报复的那个人身上。”
鬼老头一愣,“啊?为啥啊?”
林晚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
鬼老头没办法,路都被他堵着,真是后悔刚才没跑,还以为他不再来了,现在哪也去不了,只能乖乖听话。
鬼老头没那么大本事,无奈的说:“我附不了他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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