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面所剩不多,邝玉原本想叫侍从送上来一些,却被周洐唤住,让他过去。
邝玉一走近,周洐就把手里编的的帽子戴在他头上。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帽子有些奇怪,挡住了一大半的视线。周洐进屋里,拿出一面铜镜递给他。
邝玉看到之后便沉默了,帽子是竹篾编的,帽檐有些大,往下压低,刚好遮住他的脸来,又不至于像帷帽一样那么显眼,引人注目,平常人看不出异样。
带着这个就不用坐在马车里,又或是带着帷帽那样行动不便。
他左右看了看,听到周洐说:“下山后比着这个样式,可以让人做个狐皮的,冬天也不冷。”
邝玉低低的嗯了一声,把帽子取下来,握在手中,又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
周洐把要带下山的东西放到板车上,提前先收拾好,明天一早出发,要留出时间把山下的宅院收拾干净。
邝玉准备把帽子收起来,看到他这番动静,问道:“要下山了吗?”
周洐嗯了一声,“冬天大雪封山,不能住在山上,太冷了。”
那他也要下山了。
邝玉想起自己那几本书,决定随身带着,等下山了后烧了或是扔了,他已经用不到了。
第二天他拎着布包走出来,周洐看到就说:“放板车上吧。”
邝玉坚定地摇了摇头,这种书不是一般人能看的,周洐学的都是正经书籍,可不能看到这种。
周洐不多劝,看着东西也不重,就让他拿着了。
下山的时候也并不轻松,周洐拉着板车,要控制着不往下滑,肩膀用力,撑出宽厚的轮廓。
邝玉见他拉的累,犹豫一瞬,把布包放在板车的一侧,帮着他一起拉。
板车上的东西不多,走过坎坷的地方,就要晃上几晃,其他东西都被绳子固定着,只有那个布包滑倒了板车的边缘。
邝玉把布包塞在绳子的缝隙间,免得掉下来。
山路要走一个多时辰,既然想起了书,邝玉就问他看到哪一本了,还要抽问。
周洐:“……”
他说:“冬日空闲的时间多,你再教一教吧。”
想来也是他不在的这些时日荒废了,邝玉颔首应下。在山上住在一起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住,到了村里,却可以乘马车到镇上住,就是时间上要多耗费一些。
但邝玉不知道自己是要住在哪里,犹豫几次,也没好意思提及跟他一起住,先在院子里收拾。
山下的院子比山上的小了许多,院墙也没那么高,看着却也整洁亮堂。
剩下的兔子全部带了下来,能留着冬天吃。邝玉一笼一笼的贴着墙根放好,转头看见周洐伸手把布包从夹缝里拿出来,下意识掂了一下重量,棱棱角角的又是书籍的模样,就以为是自己买的那些书。
邝玉爱看书,书箱平日都在他那里放着,只是不知道什么书能让他随身带着。
他的书!
邝玉心跳一滞,忙出声阻止他打开的动作。
“这是……我自己的书,你别看!”
第43章 唐突
周洐愣了一下, 停下手中的动作,“那我先放在这里。”
他又把布包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转去把自己的那一些箭矢和砍刀搬下来。
邝玉后悔自己的贸然出声, 说出那样强硬的话,却不知该怎么弥补,仔细觑视他的神色,见并不在意, 才松了口气。
他既然说了, 周洐也就不会再碰。
房子十几日就要住一回, 也还算干净,就是米面粮油要添,柴禾也不够过冬, 还有好多活计要忙。
正房是从前老猎户住的,若是邝玉要住进来,另起房屋也需要时间,周洐就先搬进去,让邝玉住自己的房间。他先问了邝玉的意见。
以后是可以住在一起的,但周洐想,他们之间的磨合也需要时间,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随意了。
正屋里摆着老猎户的排位, 邝玉犹豫几番, 说道:“我在镇上买了宅院, 在山中上下不便, 既然在山下, 今晚我就回去镇上住。”
这也可以, 以后不过是多跑几次镇上的事,他也想要买马, 之前联系的贩马的商队估计也快在云沧镇落脚了,有了马匹来往就更便捷。
周洐笑着说了声好。
邝玉把兔笼子摆好了,就几天的功夫,又多了七八只幼兔,这种动物生生不息的繁育,已经抵过了在危险来临时的弱小。
还有几只鸡,邝玉在搬笼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有个鸡蛋,拿在手里暖烘烘的,是刚下出来的。
邝玉没收过鸡蛋,躲闪不及,被母鸡啄了一下,瞬间的疼痛过后,伤口涌出几滴血。
待下一次快被啄到的时候,邝玉眼疾手快关了笼子,拿着鸡蛋问周洐:“这里面能孵出鸡雏吗?”
这几只鸡里面没有公鸡,下的蛋自然孵不出来,周洐跟他解释过后,邝玉有些失望。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很喜欢生命的生长。
周洐说:“可以买能孵出鸡雏的鸡蛋,只是冬天太冷了,容易冻坏,等到春天,就可以育雏了。”
邝玉眉眼微微弯起,嗯了一声。和周洐一起做什么事,都是他所期待的。
院子里还有几棵香椿树,邝玉浇了水后,就没什么可做的了,他等到自己的侍从驾着马车过来,把布包带着就离开了。
蓝鸟现在被他当成了信使,找人迅速又准确,但太快了也不太好,邝玉原本不想这么早离开的,但马车停在村里,吸引了不少注意。
周洐送他到门口,关上门,抬出石磨打磨自己的那些箭矢和砍刀,打磨好收起,这些要来年春天才能再次使用。
第二天,他去了镇上,贩马商队还没回来,就去邝玉对他说的宅院所在的地方找他,但却没见到,里面出来一个人说他出门了。
周洐想到他说不准是去找了自己,立马就往回赶,路上留意着有没有马车经过,刚出城门,身边走过的一个人忽然转过身拍了拍他。
邝玉扬起下巴,露出带着笑的嘴角。
“认不出我了?”
他戴着周洐做的那顶帽子,这几日起风,不少人都戴了帽子挡风,周洐一时间还真没有认出来。
他是自己一个人,就是一大早走个来回,路上也没有这么快,周洐问道:“你是从村里走过来的?”
邝玉指向旁边一个驴拉的板车,“坐那个大叔的板车过来的。”
本来应该提前说好再去找他的,但是邝玉疏忽了。之前在山上,周洐不在的时候,他在院子里也有事要忙,可这一次到了地方,却不知道该忙什么,想到周洐回来的时候最快也要下午,而那个时候他就该回镇上了,就顺着路走,遇上了驴拉板车的,付上两文钱就能坐,还能听其他人说话。
村民很是热情,问了他是去找周洐的,还说了不少周洐的事。
在村里,没有一个人是彻底隐藏起来的。
邝玉听了一路,现在笑意还没有散下来。
也不能再回去,两个人就进去了镇里。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沿路的摊贩小吃都冒着腾腾热气,在几条街外都能闻到。
邝玉想吃馄饨,两人就在摊位后面木凳上坐下来,等着老板做好。
馄饨又鲜又香,热腾腾的一碗,把刚才坐一路车吹僵的身体暖回来不少。
周洐饭量大一些,又添了一碗。
正值午饭时,陆陆续续也来了几个人,坐在旁边的位置上。邝玉把板凳挪到了周洐旁边,给其他人让出位置。
木桌矮,板凳也低,坐到一起就要挨着挤着,先是脚尖碰到了一起,然后是膝盖。
邝玉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却没人能发现,他戴着帽子,情绪也比平常更外露些,没发觉到自己脸上的笑从刚才见面起就没有散去过。
手落在身侧,似乎碰到了什么,热乎乎的,像冬天的手炉一样,邝玉的手抖了一下,还没有低头看清,就已经被完全握了起来。
暖热的皮肤贴在他的指缝间,带来无尽的暖意。
是周洐的手。
邝玉的耳尖已经红透了,想要撤回来,却被紧拉着,直到周洐第二碗馄饨吃完,站起身离开的时候,才松开。
但是这温度已经留在了他的皮肤上。
邝玉心情大好,平日和自己无关的街道也总是想多看看多转转,有时两人并肩走在一起,不经意间手就握在了一起,他再也没有挣扎过。
邝玉的脸上每天都带着笑。
侍从是他近一段时间才买来的,总以为他脾气一直是这样好,看到他出去见人明显更高兴,时常提起,问他怎么还不出去见人。
邝玉睨了他一眼,周洐虽然勤来镇上,他也勤去村里,但今天贩马的商队回来了,他要等周洐来一起去挑马。
说起马,他原是想从找人弄来一匹汗血马,但周洐说只在山野间用,用不到那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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