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大喊,没有呼喊名字。只是放出这一束光,作为试探。
时间一点点流逝。
楼外街道上的游荡丧尸远远看见这一束灯光,本能想要靠近,走到街区边缘,又全部掉头绕开,不敢接近这栋单元。整片街区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丧尸低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周洐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街道。
一道淡淡的人影,出现在对面楼房断墙的阴影边界。
距离很远,隔着大半个空旷街道。时隙没有走过来,没有跨过街道靠近楼房,就站在夜色笼罩的天台,遥遥向着窗台那团灯火望过来。
模糊的轮廓只露出半边,其余躯体依旧埋在浓重黑暗里面。
只是短短几十秒。
周洐隔着玻璃窗,安静看着远处那道轮廓。
对方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就只是一样让人产生错觉的物品摆设出的形状。但在露营灯电量耗尽、闪烁几瞬彻底熄灭后,那道身形缓缓向后退,一步一步消融进废墟的无边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周洐站在屋内阴影,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满足。试探生效,对方出现。
一夜在死寂之中缓缓流逝。
窗外远处丧尸断断续续的低嗬声贯穿整夜,却始终没有感染者敢真正靠近这栋居民楼单元。周洐睡得并不沉,浅眠之间,感官一直紧绷着,时刻留意屋外的动静。一整夜,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剥离活气的刺骨寒意。
昨夜似乎有一时半刻,感染者重新来到了这条街道上,当时的嘶吼声较大,但很快又寂静下来。
但醒来前后的这段时间,街区外围游荡感染者反复绕道的迹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道身影依旧蛰伏在这片废墟的某个阴影缝隙里。
天光以一层灰蒙蒙的薄纱形态铺过残破楼宇,末日的白昼永远不会有通透耀眼的阳光,漫天悬浮的尘土与灰雾,把一切光线揉得暗淡。
周洐早早起身,收拾了一下物资。当打开窗户准备取那盏露营灯的时候,却看到露营灯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拿走的。
他摇了摇头,嘴角携着一丝笑意,带上背包离开。
背包里面放着从银行地下带出来的残缺实验报告,楼下停着修好的越野车。生存的物资有限,今天,他要重新捡起出租车司机的活计。基地并非是所有幸存者选择的地方,在那里如果不能脱颖而出,只能选择外出冒险换取酬劳,不然就要辛勤劳作来换取居住权。
在军队清剿了大规模丧尸后,基地外就出现了许多个小型废墟聚居点,不仅有不少幸存者长期居住,外出无法及时回去的人也会前往那里暂避一二。
前几日基地的混乱,也有不少幸存者四散离开,散落在周边大大小小的废墟聚居点。道路被报废车辆、混凝土碎块切割得支离破碎,徒步穿行等于赌上性命,有跨街区转运需求的人不在少数。干粮、净水、少量汽油、零件,都可以当做车费支付。
所以,在城市各处,他的工作多得很。
第218章 广播
锁好二楼单元的房门, 下楼坐进越野车。引擎轰鸣,动静在空旷废墟之间传出去很远。他没有直接去任何一个聚居点,按照心中盘算, 把车子开到几块废墟聚落中间的开阔空地。
这里曾经是一片小型集市广场,地面坑洼,摊贩的铁皮棚架歪歪扭扭歪斜矗立,断裂广告牌斜插在碎石堆。左右两边, 分别连通两处幸存者临时搭建的落脚地, 不少逃难出来的人会途经此地。
他从后备厢翻出一台旧车载喇叭。设备外壳磕出多处凹陷, 线路勉强完好,接上车子电源,就可以循环播放录音。
周洐调试设备, 按下播放键。
穿透性极强、循环往复的播报,在灰雾笼罩的广场上空来回回荡:
“出租车,承接跨废墟载人转运。收取一日生活物资作为车费。”
声音一遍一遍漫开,飘向四周断墙、坍塌楼房的每一处阴影。
广场附近零星几个捡拾废品的幸存者听见广播,纷纷抬起头,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广场外围,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一听见人声, 不约而同调转方向, 却全都在距离广场几十米的位置集体停步, 徘徊、焦躁, 再也不肯往前踏出半步。
看不见的束缚依旧生效。
周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 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林立的断墙、楼房缺口、坍塌的楼层缝隙。到处都是可以藏匿身形的角落。
广播循环播放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 有两个浑身沾满尘土的幸存者,犹犹豫豫从一处铁皮棚后面走出来。是一对母子, 母亲紧紧攥着孩子的手腕,怀里抱着一个磨破的布包,眼神满是戒备。他们想要去往三十公里之外的另一处聚居点,那边有他们为数不多的亲戚。
“你……真的可以送我们过去?”女人声音发颤,视线不停扫视四周废墟,“路上那些东西……”
“我只负责开车。路上风险自己承担,车费是一日生活物资所需的食物和水,或者同等价值的物品。”周洐没有多余安抚,直接讲明条件。末日之中,过度的承诺毫无意义。
女人咬着嘴唇权衡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小孩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被女人推搡着坐上后座。
周洐关掉喇叭,发动车辆,朝着目的地聚居点开去。
车子行驶在满是碎石的道路,一路避开横亘路面的报废汽车。沿途时不时有速度变异的感染者从残楼窜出,可还没有靠近车身,就如同收到无形指令一般,硬生生拐向别的方向。后座的女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份异常,只顾着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紧张地盯着车窗外面不断掠过的黑影。
周洐余光持续扫视道路两旁的楼房阴影。全程,什么都没有发现。
顺利抵达目标聚居点外围铁丝网。周洐停稳车子,母子二人慌忙推开门跑下去,如约把两包面包与净水放在副驾。简单清点食用日期,这一单了结。
他调转车头往回走,还没驶出一公里,意外骤然找上门。
前方路口,四五个手持钢管、消防斧的掠夺者,直接从倒塌的楼房缺口冲出来,横向拦死整条通路。这群人衣衫破烂,脸上带着亡命之徒的凶狠,显然早就盯上了这一台还能正常运转的越野车。
“停车!把车上物资全部交出来!车子也留下!”为首的男人挥舞钢管高声呵斥,其余几人呈扇形慢慢围拢过来。
周洐脚放在刹车上,没有贸然加速硬冲。前方路面堆满大块混凝土,强行冲撞很容易直接把底盘磕坏。
就在掠夺者步步逼近的瞬间。
道路两侧废墟深处,传来此起彼伏、嘈杂狂暴的丧尸低嗬。
数十头畸变感染者,像是接到召集,从各个角落涌出来,目标不是越野车,全部齐刷刷朝着几名掠夺者扑过去。
掠夺者脸色瞬间惨白,万万想不到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丧尸,顾不上劫车,尖叫着转身四散奔逃,拼尽全力向着楼房缝隙里面钻。丧尸紧追不舍,嘶吼声越跑越远,很快消失在楼宇之间。
转瞬之间,拦路的威胁彻底消解。
危机飞快解决。
周洐重新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后座空空荡荡,车厢之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回程的路上,周洐再次打开喇叭,循环的揽客声响又一次飘荡在废土上空。
除去军队集中清剿的时候,城市内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大动静,这喇叭声就显得非常嚣张。
路过一些空旷地带的时候。能看到远处有不少丧尸随着声音聚集而来,可他走过的每条路都非常的平静。
没过多久,又接下第二单活计:一名中年男人,要去往旧工业区取回一点遗留工具,讨价还价想换酬劳,换的是一小卷高强度钢丝。一路同样只有零星丧尸游荡,平安送达、平安折返。
两单跑完,日头已经爬到灰雾天幕正中。
广场上的幸存者渐渐多了一些,有人远远观望,有人小声互相议论这个这么张扬的司机。零星几个人慢慢试探着靠近越野车,似乎是想询价、搭顺路车。
人越聚越多,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一点点围拢在车辆四周。
就在这片人声渐沸的时候,远处废墟深处,忽然响起成片此起彼伏、狂暴密集的丧尸低嗬。
声音来得极快、极突然。
原本分散游荡在四周街区、稀稀拉拉的零散感染者,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召集,从各个坍塌楼栋、断墙死角、街巷阴影里疯狂涌出,密密麻麻朝着集市广场的方向汇聚。
黑压压一片,堵死广场所有出入口。
没有诱因、没有声响刺激,凭空聚潮。
广场上所有幸存者脸上的闲聊、试探、侥幸瞬间僵死。
所有人猛地回头,看着四面八方疯狂逼近的丧尸群,脸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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