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安置妥当,他在基地临时休息隔间简单休整,隔间狭小但干净,有稳定净水供给,是小型据点完全无法比拟的待遇。
休整第二日一早,基地外勤招募广播循环播放,对外征集熟悉废墟路线、拥有代步车辆的人员,配合民兵搜救失踪平民,外勤酬劳是定量压缩干粮与医疗绷带。
不少手握代步工具的幸存者畏缩不前,外勤搜救路线深入高危城区,遍地高阶变异丧尸,每次行动都有人负伤失踪,鲜有主动应征者。周洐听完广播,径直前往外勤登记处,主动报名承接外出接送任务,只负责把民兵小队送达目标废墟建筑,不参与内部搜救。
登记民兵队长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听完他的诉求,嘴角扯出一抹凉薄冷笑,上下打量孤身一人的周洐:“只送到门口?我们进楼搜救,整片街区全是速度尸,落单留在车里,等我们出来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周洐神色平淡,没有争辩,只是重复自己的条件:“送达地点即完成我的工作,返程车费按出城同等物资结算,你们搜救结束到停车区找我即可。”
队长懒得再多劝,只当他年轻自负,随口应下,分配一支五人外勤小队与他同行。
当日午后,车队驶出基地防爆大门,越野车载五名民兵朝着市中心废弃综合写字楼行进。整片片区是灾变重灾区,楼宇倾颓,路面堆满钢筋混凝土碎块,无数畸变黑影在楼宇缝隙间来回窜动,低嗬嘶吼声连绵不绝。车辆停在写字楼正门百米外一处相对完好的空旷地坪,民兵们检查枪械、背上急救与爆破装备,依次下车。
队长临走前回头瞥了一眼独坐在驾驶位的周洐,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弄:“劝你跟我们一起进楼,要是出现什么意外,你一个人根本撑不住。”
周洐轻轻摇了摇头,手肘搭在车窗,目光扫过远处层层阴影:“我的任务只是送人抵达。”
队长不再多费口舌,抬手示意队员跟上,一行人手持防爆盾,快步冲入写字楼厚重合金大门,厚重铁门在身后重重闭合,隔绝内外视野。
整片空地只剩数台越野,以及独坐车内的周洐。
外面风声卷着腐臭杂草沙沙作响,远处丧尸拖拽脚步的声响由远及近,数头速度变异体循着车辆引擎残留温度朝地坪靠近,围在车身四周来回抓挠车门,尖锐指甲刮出刺耳刺啦声响。
周洐摸出内侧锈手枪,隔车窗淡淡望着外头的黑影,没有开枪浪费弹药,只是静静靠着座椅闭目休憩,任由外面畸变体持续躁动,车体厚重钢板足以隔绝所有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余光看到一道人影缓步靠近建筑,身形清瘦,步伐平稳。
那人没有朝越野车靠近,只是停留在铁门阴影里,静立片刻,而后身形隐入建筑的阴影当中。那道身影步伐稳健,没有感染者的那种别扭怪异,周洐只当是外勤队员提前折返,没放在心上。
平静仅仅维持十分钟,原本沉寂的民兵对讲机突然爆发出撕裂般尖锐的呼救声响,失真的恐慌叫喊透过挂在车门边通讯设备疯狂炸开:“里面不对劲!大量异变体从通风管道涌进来,底层通道全部堵死,爆破装备挡不住,快请求基地增援!有没有在外接应车辆,快走!”
叫喊混杂重物撞击、人体痛呼与丧尸疯狂嘶吼,恐惧几乎透过电波溢出来,像是撞见了远超预估的可怖巨型畸变怪物,每一句呼喊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周洐瞬间彻底清醒,一把抓起对讲机回复已经收到信息、即刻出发,旋即拧动越野钥匙,引擎轰鸣炸开,轮胎碾过碎石飞速朝着写字楼正门冲去。
沿途游荡丧尸闻声疯扑而来,他猛踩油门,一路冲破围堵的丧尸,快速驱车折返基地通报守卫。
半个小时后,数台武装运输车辆鸣笛疾驰赶到,大批全副武装的民兵手持重型枪械、防爆盾下车,迅速列阵推开变形铁门,分批冲入建筑内部展开搜救与清剿。
周洐锁好车辆,跟在队伍后方一同踏入满目疮痍的建筑。
这里的前身是银行,比一般的建筑要坚固,之前完整通行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来这里探索的任务,基地之前至少已经进行了几十次,每一次都有惊无险。
可现在……领队面色难看,楼内墙体大面积坍塌,天花板钢筋裸露,显然经历过激战,己方在没有任何预设的情况下动用了炸药,完全不考虑爆炸点的影响,已经造成了多数区域的垮塌。
掀开断裂的墙板,通风管道撕裂开巨大缺口,无数爪痕布满墙面,空气中浓烈血腥混着腐臭扑面而来,随处可见倒地失去行动能力的变异体残骸。
队伍逐层向下搜寻,底层地下室损毁最为严重,坍塌石块掩埋大半空间,碎石堆下传来微弱呼救声。众人合力搬开厚重混凝土块,之间下面还有十几位幸存者,只是都身受重伤。
众人立刻开始展开救援,周洐在其中将所有人送上车辆后,再次返回,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还有幸存的人。
就算没有,这么大面积的伤亡,也要找到所有的遗体。
搜救人员被分散开,周洐在穿过某个坍塌低矮的拐角时,发面面前的废墟角落蜷缩一道单薄人影,衣衫破损,皮肤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靠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不知是死是活。
周洐缓慢靠近,看到了对方微微起伏的皮肤震动,似乎还有呼吸。
他蹲下身,从背包取出仅剩的半瓶净水,拧开瓶盖递到对方唇边。
那人缓慢抬眼,一双瞳仁蒙着一层浑浊黑雾,没有丝毫鲜活的光亮,平静地望着周洐。
第214章 标记
废墟写字楼底层的空气死寂又沉重。
尘土还在从上方坍塌的缝隙里簌簌往下落, 混着浓重的血腥与丧尸腐烂的异味,压得人呼吸发闷。周洐蹲在低矮的断墙拐角,视线落在墙角蜷缩的人影身上。
那人始终维持着倚靠墙壁的姿势, 一动不动。
皮肤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毫无活人该有的血色,脖颈、露在外的手腕肌理偏凉偏薄,安静得像是一具早已冻僵、只是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尸体。唯独胸口有极细微的起伏, 轻得几乎肉眼难辨, 证明他尚且存着一丝气息。
周洐没有再多试探。
末日里重伤濒死的幸存者比比皆是, 有的人被炸碎肢体,有的人被丧尸抓伤透支尽生机,最后都是这样无声无息耗掉最后一口气。眼前这人看着脱力到极致, 连抬手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他将拧开的半瓶净水轻轻放在对方身侧干净的碎石面上。
“等着。”
周洐吐出两个字,没有怜悯,没有多余安抚,只是纯粹告知。
“我去叫人过来。”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穿过坍塌的墙体缺口,原路折返搜救主力队伍。
整片底层废墟还在持续清理,民兵们搬开混凝土残块, 小心翼翼抬出重伤幸存者, 枪声、呼喝声、伤者微弱的痛呼声混杂在一起, 填满残破的楼宇。领队一身灰尘, 额角挂着细小血痕, 脸色难看至极。
这一次外勤搜救彻底崩盘。
周洐走到他身侧, 低声开口:“拐角还有一个人,重伤动不了, 只剩微弱呼吸。”
领队立刻抬手示意两名队员跟上:“带去位置,立刻施救。”
几人踩着碎石快速穿过层层残垣断壁,重回方才的低矮拐角。
可空荡的墙角干干净净,碎石平整,放置在地面的那半瓶净水早已不见踪影。
哪里还有什么蜷缩的人影。
墙面冰冷死寂,地上没有拖动痕迹,没有脚印,连一丝有人停留过的迹象都没有。
仿佛方才周洐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废墟里滋生出来的幻觉。
两名队员面面相觑,握着枪械的手不自觉收紧,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没人啊。”
“刚才这边明明是空的……”
回去报告后,领队的脸色一瞬间沉到谷底,眼底浮出浓烈的忌惮与不安,周身气压骤然压低。他喉结似乎因恐惧而滚动了一下,立即沉声下令:“所有人停止搜救,立刻集合,全员撤离!”
没人敢多问一句。
队员们迅速收拢装备、清点伤员,不敢再逗留半秒,列队快速撤出银行大楼废墟。
厚重合金大门重新合上,隔绝了楼内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嘶吼。
一行人驱车全速赶回军区大型基地,紧闭的防爆围墙、高压铁丝网、站岗民兵的制式枪械,是这片废土之上唯一能让人短暂心安的屏障。伤员立刻送往医疗舱,外勤装备统一归库,所有人勒令休整,禁止私下讨论本次搜救异常。
天色彻底沉入深黑,基地灯火规整明亮,和城外死寂绝望的废土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深夜,基地居住区早已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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