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
他扭过头看去,见好兄弟板着脸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陈安在空调吹来的凉爽空气又叹了口气,也没人惹他,自己跟自己都能生气,哎,真不知道宁哥天天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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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午饭时间。
许宁端着一盘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是刚出锅的青椒炒肉和一碗米饭。
陈安端着盘子坐过来,盘子里堆了满满一勺糖醋排骨,见到许宁面前只有青椒炒肉,摇头痛心道:"你怎么吃这么素?"
许宁说:"懒得排队。"
陈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盘子里,然后低头扒自己的饭,含含糊糊地问:"林缙怎么今天又不来吃饭?"
许宁说:"他最近有事。"
陈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陈安忽然抬起头,说:"许宁,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林缙不太对劲?"
许宁筷子顿了一下。"哪方面?"
"就是……"陈安想了想,"他以前话就少,但最近连跟我说话都心不在焉的。我跟他开个玩笑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感觉他在想什么事,但又不愿意说。"
许宁把排骨吃了,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他家里有情况。"
陈安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没明说。但我猜的。"许宁说,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刚才耳边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和画师有关联,他家里被控制起来了。”
陈安顺着他的动作往四周看,什么都没看到。"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许宁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站起来,"我先走了。"
走过人群繁乱的过道,在一片嘈杂之中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能够听得清楚。
“林缙还好吗?”
“他没有参与,影响不大。”
回到教室后,没有看到林缙的身影,整个下午也没有看到。许宁找到老师询问,得知林缙悄无声息的转学了。
他联络林缙,没有得到任何回信,只得又低声询问。身边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人。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过了一会,身边有一道声音回答。
“他的亲戚拿到了监护权,对他很好。”
许宁松了口气,心中也安定下来。
在面对诡谲莫知的世事时,只要得到这样一句回答,他就会不再慌张,不再疑虑。
他的生活至今还如此平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那些神秘人的教导和讲述的信息、光怪陆离的梦境、暗流涌动的威胁,都像是汇聚在天上的一团密布的乌云,但他处在坚固的玻璃房内。
于是这一切都不能威胁和伤害到他。
许宁又陷入出神状态,他现在要思考的问题比曾经复杂和庞大太多,可是细细想来,却好像十分简单。
因为他所面临的事情过于简单。
于是他只需胡思乱想,有时苦恼,有时平静,有时,藏在发丝下的耳尖会微微泛红。
但他假作不知自己面临的安宁是因谁而生,只是偶尔环顾四周,看到那道熟悉身影的时候,眉宇微微一皱,好像是在说“怎么又出现了。”
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内跃动陡快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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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后,许宁没有立刻回宿舍。他在操场上散步。跑道上也有不少或是散步或者跑步的学生。
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白天被晒过的草皮余温。
路灯与路灯之间有着大片暗淡的光影,每个路过的学生身影也被模糊了。
他百无聊赖地看过每一道影子,似是漫不经心,却连角落里的树影都没有放过,临走的时候,他自言自语的随口说道:“最近好像来得少了。”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穿过他身边,继续往前吹去。没有回答。
许宁等了几秒,又说:“算了,你忙你的。”然后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转身之后,刚才他站的那片草皮上有一小片草叶被压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刚刚离开。
第206章 邀请
梦境对于许宁而言, 是十分熟悉的。
每一次小憩,他都会梦到一些事件,或小或大, 有时是一个渺小物种的灭亡,有时是一次天灾的蝴蝶效应,他所有的梦境都被记录、分析,他就像是一个摄像头, 在醒来后, 这些画面会被完整描述交给导演、编剧、演员、观众……
许多人尽量在保证他不会牵涉其中, 他也以为自己不会过多参与,所以始终保持着平常心,观看着梦境中的场景, 仅仅只是观看而已。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梦境中的主角,还是一个被邀请成为的客人。
他坐在一个干净、布局讲究的会客室内,对面坐着七八个人,等了片刻,许宁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并非旁观者,他们正在看着自己。这些人人身穿着西装,好像即将要进行一场严肃正式的洽谈。
木头的椅子, 靠背有点硬, 体感十分真实。面前是一张长桌, 深色木料, 桌面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放。对面这几个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上下, 表情不算严肃。
许宁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还是穿着睡觉的那件T恤,和这群人显得不太搭, 但没有人打量他的衣服,他们只是看着他,等他坐稳。
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温和。
“许宁,很高兴见面。可能你不太习惯这种方式,不过我们觉得当面说清楚比留信息要好。我们之间有许多误解,也为了防止某些人的恶意破坏,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邀请你。”
许宁没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又看了一眼桌子两侧的人。他们坐得很安静,一动不动的,像木偶人一般,但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都是真实的人,只是许多细微的个人情绪,都在这种奇妙的会谈当中被遮盖了。
对面那个人继续说:“我们之间早有接触,但始终没有过正式的交流。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们是画师。”
许宁点了点头。猜到了。
“我们找你,是因为有一件事,我们认为你有权利知道。”
许宁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既不好奇,也没有不耐,更不追问。
对面的人微笑了一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画家,是画师的管理者,画室的首席分析师。与我们对抗的,是你们一整个组织的力量,可是至今我们仍然游刃有余。我们的研究更新迭代的频率是你们无法想象的速度,我们早已进展到了无法被消灭的程度。”
许宁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第一次开口:“希望这次见面,你们的主要目的不是自吹自擂。”
画家笑道:“当然不是。只是希望你了解到我们之间真实的水平差距。”
“接下来,我们从基础开始说起吧。纯白空间是一个存放瞬间的地方。每个瞬间都是一张完整的画纸,有人、有场景、有声音、有所有信息。如果有人在那个空间里行动,方式就从一个瞬间到另一个瞬间。”
许宁“嗯”了一声,垂着眼,对于这些话题兴致缺缺的样子。
“他穿行的方式,我们最早是通过纠缠波来实现的。把能量从这个瞬间转移到另一个瞬间,在转移的过程中,途经的空间就会产生裂隙。他是在那裂隙里待着。只不过他待的时间太长,裂隙已经成了他存在的地方。他没办法主动出来——他没有实体,他没有路径,他只能依靠那些在纯白空间和现实之间偶尔出现的自然断裂,把自己的信息传递过来。”
画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许宁有没有跟上。许宁的姿势已经变成了平常听课时的状态,闲适、有些出神,见对方话音停止也只是稍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可能他没有告诉过你。”
许宁抬了一下眼。
“纯白空间里的瞬间,是消耗品。他每进入一个瞬间,那个瞬间就已经有一个他存在,他不能再回去。他能去的地方很多,但总数是有限的。因为世界自诞生起,到它结束的那一刻,总共就只有那么多瞬间。”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许宁的手指在膝上点了一下。
“每翻完一张画纸,剩下的就少一张。他走得越远,能去的地方就越少。总有一天他会翻到最后一张。那张画纸之后什么都没有了。他会在那个地方停下来,前后都走不通。”
画家态度温和,语气还是那种平和的、客观的。“到了那一步,这个人就彻底留在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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