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太多了,令人不得不怀疑。就像许宁梦中的自己从小就孤身一人,生活方面没有多富裕。但现在,就拥有那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那一对父母的留下的巨额遗产。
为了调查,许宁经常会连夜跑往各地,白天再飞回来,安安静静的当一名普通高中生。
有时回校晚了,已经开始上课,但他也不急不躁,一个人在空荡的校园里面走。书包拉链没拉好,书页从缝隙里露出一角,在风里轻轻翻动。他从来不回头。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直到一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灯依次熄灭,人声从走廊上逐渐退潮,最终归于安静。值日生关掉了最后一盏日光灯,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没有人发现后排靠门的位置还有一个人。
许宁趴在书桌上,面前立着一摞高高堆起的课本,把他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他是从傍晚那节课开始睡的,一直睡到了现在,呼吸平而均匀,肩膀偶尔微微起伏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安稳的梦。
教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投射进来,勉强勾勒出桌椅和地面的轮廓。
周洐站在后门的位置。
在无数个瞬息里穿行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面,落在那道劲瘦的背影上。然后某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不再只是“看”,而是“在”了。他脚下踩着地面,闻到教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纸墨和粉笔灰的气味。
少年睡得很沉。姿势不太舒服——两条胳膊交叠着垫在额头下面,脖颈歪向一侧,露出一小段后颈,被窗外的夜光映得发白。刘海垂下来搭在眼睑上,呼吸间偶尔吹动几根发丝。
周洐看了一会儿。
外面的走廊当中有保安例行巡逻,手电筒的灯光照过整个教室,一晃而过,少年被晃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焦点,像刚从很深的睡眠里浮上来,还没摸清楚自己飘到了哪个水面。他偏过头,循着某种感知朝周洐的方向看过去。
教室很暗。周洐站在两步之外,身形模糊,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汁画在空气里,边缘不清晰,颜色也不够浓。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半夜醒来看到这样一个东西站在自己面前,总会有一个情绪上的反应。
但许宁没有。
他只是费力地眨了眨眼,目光在周洐身上落了两秒,沉默了很久,想说些什么都懒得开口的样子。但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持久,于是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含含糊糊的,像还没睡醒就在说梦话。
“你长得……好模糊。”
周洐顿了一下。
许宁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一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看他。那个角度让他原本就浅的瞳色在昏暗里显得更淡,像是两枚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他继续打量着周洐,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很明显的"这个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认知。
“原来一直偷窥我的人是你。”他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猜了很久的事。
周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困意是真的,说出来的话也真的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试探或伪装。这个十几岁的许宁还没有学会后来那种严丝合缝的克制,他所有心思都浮在表面,懒得掩盖,也懒得修饰。
“你看起来不像是学生。”许宁又说,这次多了一点评估的意味,但同样很随意,像是在点评今天晚饭的味道咸淡是否合适。
别说不像是学生,这根本看起来就不是活人的样子。但从头到尾,许宁没有问过“你是人吗”“你想干什么”——任何正常人面对午夜教室里出现的一个模糊人影时该问的问题,他一句都没问。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这很奇怪”的认知。
周洐想了想,开口:“你觉得我是什么?”
许宁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困意越来越浓:“鬼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说法不够严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周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眼前这个高中生说完这句话后,眼皮已经重新合上了,呼吸节奏重新变得绵长均匀,就这样坐着又要陷入到睡眠里。
周洐问道:“舒服吗?”
许宁被提醒了,迟钝片刻,叹了口气,“不舒服。”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推开身旁的教室窗户,扶着课桌跳了上去。
有夜风穿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安全指示的幽绿灯光在走廊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光晕。整个学校都沉在深黑的夜里,安静、平和。
第202章 调查
撞鬼这件事, 许宁倒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这人有个特点,对解释不了的事情不纠结,先放着, 等线索自己送上门。
那天晚上半梦半醒间看到的模糊影子,事后回想,也可能就是光线太暗看错了,或许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同学刚好也在教室里。
但万一呢。
所以他那晚去酒店的时候, 洗澡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句"不要偷窥"——语气随意, 像在跟室友打招呼。房间一片安静, 没有阴森氛围,没有人影,没有诡异响动。
他在四星级酒店松软的床上睡了一觉, 睡得舒服极了,第二天精神饱满地返校,还给朋友们带了早餐。
陈安接过豆浆的时候,表情十分感动:“你居然会给我们带早饭?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许宁把包子塞进他嘴里。
给朋友同学分完之后,最后剩了两个包子,想了想,许宁放在了后排靠门的空桌斗里。
那一桌是没人用的旧桌椅,两个包子搁在里面, 热乎乎的, 香喷喷。他也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大概是想验证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幻觉。如果那个影子真的存在, 包子或许会少一个?或者被推到别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 他侧身一倾, 手臂探进旧桌斗里, 两个包子还在,硬得能敲桌子。
许宁收回手, 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往后几天他都没再想起这件事,因为别的事更占脑子:调查卡住了,私家侦探那边的反馈永远是“没有异常,所有信息都和资料一致”。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几份报告,找不到突破口,像站在一堵光滑的墙面前,摸不到边也爬不上去。
既然调查没有进展,他晚上就不怎么出去了。然后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原来陈安和林缙每天晚上也在往外跑。
陈安的理由很充分:他请了私教,每天晚上补习两小时。在海难事件后,他也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来历不明的钱花得心安理得。
“这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陈安的原话是,“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还不如趁早花掉。”他补课的钱花得特别痛快,好像多花一分就能让这笔钱的存在更合理似的。
林缙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辗转于各种俱乐部,练射击、练体能。他想考军校,这个念头从他十岁起就没变过,但家族不允许,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练,每天夜里溜出去,天快亮的时候再翻墙回来。
许宁拒绝了他俩的邀请。他不想补课,也不想练体能。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把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重新理一遍。
但他也发现,不论何时何地,偶尔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目光贴在后背上的压迫感,更像是空气流动的方向在他周围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有人从他旁边走过,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声音。
白天的时候还好,晚上浅层睡眠,还出现这种感觉,就有点诡异了。
同学间有一个特别爱看恐怖小说的,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在课间听到那个同学聊天时说出来的民俗禁忌。晚上要是感觉有什么人在看你,最好不要回头。
许宁不放在心上,真是鬼也没什么。但他再也没有回头去寻找视线来源。
——
联考过后,正好两个法定节假日连在一起,学校放五天假。大部分同学都在规划回家或者结伴出去玩。许宁坐在座位上,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旧报纸剪报折好放进书包夹层里。
剪报上写的是一个实验室火灾的报道,地点在国外一座偏僻的小镇上,时间大约在半年前。报道很短,只说了"实验室因电路老化起火,造成七十八死亡",没有具体的信息。
但许宁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与陈安在船上被发现时,所处的海上航线,就可以通向那个岛屿所在的海域。
他上网查了一些信息,那个镇子偏僻得基本上没有任何信息,最近的机场在三百公里外。但许宁觉得值得跑一趟,反正假期也没有别的安排。
——
林缙十分郁闷的回了家。他跟家里关系不太融洽,平时住校很少回来,但这次假期比较长,再不回去就要面临家庭混合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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