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深夜, 除去闪电偶尔一刻照亮海面, 此外都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
老赵早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或许是精神消耗过大,呼噜声震天响, 敲门声都全被遮盖过去。
而房间内的另一人,周洐,却好像完全不受影响一般,站在舷窗旁,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隙并没有进入,看了眼睡得昏天暗地的老赵,额角抽了抽,果断选择换一个地方。
他见周洐已经注意到自己的出现, 并没有多说, 转身离开。
回到他专属的休息室内, 这里面没有监控设备, 时隙的姿态不自觉的放松, 倒了两杯热水, 一杯放在茶几另一侧,给房间内另一位客人。
抿过热水后, 漫长会议带来的烦躁已经消退不少,时隙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发上,没有看周星,而是打开了一侧的投影仪。
图片上,是一张拍摄于高架桥的照片,汽车残骸位于图片中心,现场残留着不少爆炸后的痕迹,但是却并未对建筑本身产生影响。
周洐认真的看着图片中的内容。
静谧的房间内,时隙平静的声音响起。
“高架桥爆炸,死者三人。其中一人编号为17305,是生物电子领域的大拿,本应该一同出海。”
“任务并不紧急,我可以离开,而他接到一通电话后也要求离开一段时间。”
然后在行驶到高架桥这个地方后,爆炸发生了。爆炸点在车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布置的。也不知道在那个位置选择引发炸弹是有什么企图,这会有另外的人进行调查。
哪怕差点被波及伤害,时隙也没有紧张后怕的情绪,他只是用这张图片来作为一个引子,像以往跟那些什么都不了解、只了解政治的人深入浅出的进行科普。
没有继续讲下去,他话锋一转,“干预的通知是由画室发出的。画室是一座科研所,画师就是其中的研究员。他们认为对于科研需要保持尊重,于是对于实验人员要给予到一定的通知。实验人员的筛选条件不固定,唯一的共同点是聪明,意志力强大。他们认为这些条件有助于实验的进行。”
周洐没有提出疑问,他看着投影中的图片若有所思,却并没有困惑不解。时隙过于言简意赅,也象征了他此刻的心情和耐心都不太好。
“实验方向是纠缠波通讯、置换……”很快,说到这里,时隙自主的停了下来,他想起了眼前人的履历和学历,迟疑片刻,解释更加干脆粗暴,“你可以理解为量子纠缠。并取得了一定成果。更进一步的研究是把这项技术连接到人类身上,也取得了一定成果。”
“——等等。”周洐的面上显现不多不少的诧异,“都研究出了成果?”
他看着时隙,神情中好整以暇的期待显露无疑。
按照常理来讲,虽然某项尖端科技会被小部分掌握在手中,但是整体大方向上,其余的大部分,也并不会落后太多。
如同听故事一般,听到精彩的对峙阶段,总是忍不住让人期待揭开双方各自的筹码。
但时隙沉默了。
时隙端起水杯抿了口水,目光转向门口,意思很明显。
你可以离开了。
周洐抱歉的笑了笑,示意他继续。
时隙没有跟他计较太多,时间已经很紧张,他内心也倾向于尽快的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希望这个人被画师筛选出来的聪明,不是数值出错。
“纠缠波置换,”时隙播放下一张图片,两张图片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只是除了其中一个十分细微的区别。
而这张图片的场景十分熟悉。
就是那个以是摄像头角度所拍摄的,周洐家中客厅的画面。画面被单独裁剪过,只有茶几上的场景。
第一张图,茶几上只有一些日常用品,水杯、遥控器、果盘。第二张图,多出了一张纸条。
连续的两张图,包括图片上所标注的时间,已经象征了图片的真实性。
时隙又开口,语气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每秒一百万帧,而这是其中紧挨的两帧,没有人或者物品,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把一张纸条放置在这里。事实上,这是凭空出现的,用纠缠波置换技术。”
周洐点了点头。时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继续说道:“这项技术已经被频繁滥用。而另一种生物量子技术,是指在特定的时间内,可以通过纠缠波将人类的意识震动到身体外,从另一种角度观察世界。康如山的情况就是如此。”
“但他的特殊在于,曾经同样经历过这种技术的人在当时就已经死亡,或者彻底成了植物人,没有任何反应。”
“而康如山现在‘醒’了。”时隙终于说到了他真正想问的话,前面那些大段的解释,不过是此刻用来交易的筹码。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洐被他认真执着的目光看着,虽然没有紧张不自在,但也开始重视起来。
沉吟片刻,他开口说道,“首先,先确认一点。康如山本身就是特殊的。”
在醒来之前,在脑组织深度睡眠阶段,他就可以移动,甚至可以‘玩’手电筒。
时隙点了点头。
周洐挑选了他用来解释的词汇,也用在自己的解释上:“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你也可以理解为一种量子波。开启后,或许会营造出一种量子场。”
时隙瞳孔深处极快地闪过一抹亮光,他问道:“怎么开启?”
不需要审视寻找,他无比清楚,眼前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物品。曾经所监视过的目标人员中,不仅有其他人,眼前这个人还曾是他重点观察的对象。里里外外,无所不知。
周洐有些迟疑,不是他不想说出实话,而是这个回答有些……
“意念开启。”
时隙:“……”
他皱起眉。
眼前这人劣迹太多,这一次也是在胡说八道吧?
周洐补充道:“现在就可以尝试一下。”
“毕竟,”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在回想着有趣的事情,“你刚才的那些话,也像是信口胡诌的科幻小说。”
时隙:“……”
他抿直嘴角,冷冷道:“开始。”
一秒、两秒……十秒……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房间内不大,任何异样都足以被两人敏锐的观察到。
可是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
时隙眼中的瞳光越来越暗,在沉默漫长的一分钟内,里面依次闪过迟疑、疑惑、思索、决断、怒意……
眼看着事情进展不对,眼前人的脑回路更加不对,周洐开口:“或许改变发生在我们目前还不了解的领域。”
时隙的表情没有丝毫好转,甚至更加冰冷,几乎结霜。
“出去。”他的声音清凉干脆。
“再见。”周洐礼貌的和他道别。今晚他得到了不少信息,目前理亏的是他。
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室内重归寂静。
时隙揉了揉额角,强行驱散方才心中升起的恼意。
时间很晚了,他需要休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时,他听到了来自胸前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连续三声,自从被他注意到起,一声比一声明显,一声比一声清脆。然后突然消失,一切仿佛静止。
时隙猛地望向四周,惊喜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就猛然遏制。
“你——”他慎重的盯着四周,这和他所有认真的神情都不同,专注到近乎虔诚。
可是什么都没有。
时隙闭上眼睛,抬起手指在空中,想要捕捉什么。
没有风。
他的心情沉寂下来。
突然,他想到刚才的事,身体比决定更先做出,快速的打开门,向外跑去。
房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而周洐的身影在几十米之外,步伐不急不缓,偶尔还有闲心观赏一番舷窗外的景象。
暴风雨越来越猛烈,海面上的波涛几乎呈摧枯拉朽之势。但邮轮没有丝毫被影响到。
这是一艘邮轮外形的军舰。
周洐想到。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时疑惑才开始升起。
时隙神情中几乎有了慌张,即将跑到他面前时才放缓脚步,克制道:“跟我回来。”
他转过身,依旧是目不斜视,从不回头的模样。可是这一次,他频频的侧过脸,不自觉的加快脚步,抑或放缓脚步。
这并非矛盾,加快脚步,是他想快速进到房间内。放缓脚步,是对于刚才异常的慎重。
是他过于紧张,事实上几十米的距离在两人身高腿长、目的一致的跨步中,很快就到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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