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前,交谈戛然而止,他的诘问没有得到答案,在弥漫的沉默之中,象征着结束交谈的话语只有两句。
“楼下有事情发生”和“下次见”。
下次?时隙最为痛恨的就是那个人说出的这句话。
怒意之下,他十分武断的把注意钉在第一句话上——正是因为楼下有事情发生,他才得不到回答,让那人又找到借口抽身。
而制造变故的人,就在观测室内。
警报声响起的时候,电梯已经平稳停止,显然这个人还没有机会离开。
打开玻璃门后,观测室内果然有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时隙关闭刺耳的警报声,随意的看了眼床上正在挣扎的人,只一眼,就将目光移开,视线定在另一人身上。
那人站在一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好似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你都做了什么?”时隙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周洐沉默了一瞬,他听得出来,这不是真的在关注他到底做了什么,而是暴风雨到来前的第一声雷鸣。
他试图补救:“现在的他……”
时隙眼中的不满更盛。
周洐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唇角,又很快收回来。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楚的看到时隙因为咬牙而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那束忽明忽暗的光。
他还没想好怎么措辞,只好硬着头皮说:“……对你有帮助吗?”
时隙冷笑了一声。
“没有。”
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面前的人沉默,似乎惴惴不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唇角不着痕迹的勾起,语气却越发冷冽。
“你已经发现了,集中在这里参与研究和观测的人全是幌子,吸引背后那些一知半解又想要掺和进来的人的注意力,而不是真的研究出什么。”时隙没有再说假设,因为假设已经发生了。
他一字一句,瞳光很亮,里面似乎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你知道会有多少目光盯着我,会有多少道声音能对我指手画脚吗?”
“我的错,”周洐的声音放得很轻,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对不起。”
可惜效果甚微。
时隙没有接话。
这股压抑的平静持续几秒,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他说,“没有预料到你的本事这么大。活死人都能变好。”
阴阳怪气的。
周洐听出来了,但没有反驳,认错态度良好,语气顺从得不像话:“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如果有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时隙脸上,很轻,在他蹙眉前便挪开了。
“我或许会做得更好些。”
时隙的怒意忽然一滞。
这句话就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口的某根弦上。
拨动一瞬,并不引起涟漪,却像是卸去了重逾千斤的力道。
压抑的情绪散开,露出本质,再也无法归拢聚集。
时隙闭了闭眼,他知道刚才自己是在迁怒。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纯粹发泄。
迁怒就迁怒了,他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任何理由,也不怕麻烦。可本该理所当然的思索戛然而止,念头断在这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线头。
本来应该怎么做?
思绪分神,他注意到了周洐又自以为不着痕迹望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无辜,没有惊讶,只有一点安静的、等待着什么的光。
时隙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对劲。
本来应该怎么做?
还有些想不起从前的自己会如何处理这种事情,思绪闪电般转变,却都如漏网的鱼一般溜走。
最后,他只好按图索骥,回想起周洐之前的话。
哦。“以后你的行动提前告知我。”
周洐听出了他略带敷衍的语气,短暂的时间内,已经全然不见刚才那场失控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看着他移开视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监测床上的依旧在不断挣扎的康如山身上。
他已经微微侧身,倾听康如山口中嘶哑的呓语。这些呓语所包含的信息量十分庞大,可他神情却并没有多么认真,显得漫不经心。
周洐笑了笑,“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做的吗?”
时隙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中带着轻飘飘的审视与评估。
不在意,却也不是全然无视。
第186章 干预
“姓名。”
“周洐。”
“年龄。”
“32。”
“做什么工作。”
“无业。”
“知道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
“知道。”
林队长表情麻木, 语气僵硬,“老实交代。”
周洐配合地开始交代自己的犯罪过程。
吃饭的时候,他看到饭店外面有辆新停的车, 是改装过的银色轿跑,很炫酷,一时意动,发现轿跑主人的钥匙根本就没拔下来, 就直接开走了, 还顺便逃了单。
两个小时后, 吃饱喝足的轿跑主人发现自己车丢了,于是报警。十分钟内,嫌疑人就被锁定, 而他被抓来了警局。
“……”林队长深深吸了口烟,随后埋头,在笔录纸上唰唰写字。
审讯需要两人,另一个是林队长找来的一个刚入警局的新人,什么都不了解,一直茫然的坐在一边看着,等到看完笔录上的完整内容,神色不由得更加茫然, 还带着一种恍惚。
是他眼花了, 还是幻听了?
怎么刚才听到的话跟纸上记的完全不一样呢?
写完之后, 需要当事人确认之后签字。林队长木着脸把纸转过去, “在最下面签字。”
周洐看着笔录上的内容, 挑了挑眉, 林队长见他似乎想说什么,十分“凶恶”的阻止, 语气却干巴巴的。
“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已经有人给你交了保释金,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虽然笔录和自己说出的情况完全不同,但周洐没有质疑,几笔写下名字。
走出审讯室时,他听到林队长嘟囔:“真是的,口供不知道对一下吗。”
周洐眉梢微微扬起,十分细微的神情转变,却能让所有人看出他的心情之愉悦。
得意洋洋,大摇大摆。
报案人在外面看到这样一幅情形,脑中直接冒出了这几个字,随即他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顾旁边警员的解释。
“开错了车?”
“我这是全球限量款,全国独一份儿!他是什么东西,跟我开一样的车?!”
青年气得要冲上前来,身边有几位他的朋友纷纷拉住他,对着青年小声嘀咕着什么,看向周洐的目光明显带着忌惮。
证据确凿,却在警局里就脱身了,显然背后来头不小,至少现在比这位林少有能量。
青年听了狐朋狗友,脸色涨红,吼着让身边这些凑上来的狐朋狗友滚开,自己掏出了手机。这件事他没告诉家里,原本想着一件小事不值当,可现在被人这么欺负到头上,他怎么可能忍下去!
这车是他求了堂哥好久才许他开几天,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可吃罪不起!
周洐看着神色各异的那群人,笑容很轻却极其明显,显然是有恃无恐,直接出了警局。
外面,有一辆黑色宾利居中停在门前,显然是在等候。
周洐越步走下台阶,轻松地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身旁传来一股极淡的、略有些湿咸的气味,那是来自海洋的气息。
周洐眉梢微动,没有去询问,而是语调轻松道:“东西已经放进去了。”
时隙语气淡淡的从身旁传来,“认罪挺快的。”要是没这么快,他只找一位副局长就行了。
周洐笑了笑,说道:“刚才没联系上你。”
闻言,时隙微不可见的蹙眉,这是在抱怨,还是在质疑他的能力?他语气略沉:“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周洐不再开口。
片刻后,仍旧没有声音出现,时隙微微侧目,从余光中将他的身形容纳在视线之内,下意识的在心底开始进行分析。
身体向车门一侧偏向了五度,这是在排斥、抵触?任务完成的不错,应该给予一些奖励。
时隙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康如山已经被转移至南港码头的一艘舰船上,经过一番测试,他已经对于某些词汇有所反应,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海’。所以,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会在海上进行。”
周洐直白道:“听不懂。”
他身份低,还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来者,如果不是时隙,估计他只会和康如山一样被关起来,或者和陈安一样,被暗中调查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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