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毫不意外地确认了靠近的人是谁。
侍卫们得了吩咐,可不会靠近。
只是随着那个人的靠近,还有一样东西被抛了过来。
是个手炉。
自己原先的手炉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侍卫去换,却没想到被这人注意到了。
储承晏接在手中,已经有些僵冷的手指瞬间浸然暖意,他唇角的弧度细微翘起,却故意说道:“误我射猎。”
周洐微微倾身,望着他已经转过身去的背影,未曾看到他唇角的笑意与自己如出一辙,只轻声说道:“愿为殿下效劳。”
第157章 失手
他们的交谈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间的寂静被远处一阵嘈杂声打破。
起初只有马匹的嘶鸣,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马受惊了!”
褚承晏微微偏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周洐在他身后随之停下。
乱象并没有停止, 反而逐渐扩大,侍卫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地混杂在风里,显得尤为混乱。
周洐看向褚承晏:“要过去看看吗?”
褚承晏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轻描淡写道:“既然有热闹, 看看也无妨。”
两人驱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里的侍卫已经围拢成一圈, 但见了他们,也没有阻拦。
只见雪地之上,一匹高大的骏马倒在血泊中, 三皇子手握长剑插在骏马脖颈,似乎经历了一场搏斗,整个人气喘吁吁,神色狰狞。
而在一旁,有十几名侍卫围护着大皇子,大皇子形貌狼狈,一手护着自己的臂膀,那臂膀的衣物被划出了一道长痕, 有血色浸出来。
见到这幅场景, 褚承晏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另一侧的方向, 此刻也传来了阵阵的马蹄声, 似乎有许多人赶来。
褚承晏勒动缰绳, 后退到侍卫之后, 目光随着周洐下马去检查大皇子伤势的身影转动,没有片刻偏移。
在看到他似是在宽慰大皇子, 而大皇子镇定许多后,他眼睫微微垂下,唇角的笑意增添上了许多冷意。
另一侧,御前侍卫开路,皇子们的侍卫纷纷退下,留出一大片空地。
皇帝翻身下马,目光沉沉的扫过这里的狼藉景象。
“大皇子伤势如何?”
赶来的御医正在查看伤势,闻言立即回道:“皮肉受伤,并无大碍。”
皇帝颔首,旋即看向三皇子,目光沉沉:“这便是你的弓法?”
三皇子浑身一僵,咬牙跪下:“父皇,儿臣绝无伤害兄长之意,只是马匹受惊——”
皇帝未曾动怒,却没有继续听他的辩解:“马匹受惊如何会箭伤你皇兄,你太过鲁莽了。”
这一句,比任何怒斥都更加可怕。
三皇子面色骤然一白,拳头紧紧攥起。
皇帝看了眼插入马匹体内的三皇子佩剑,摇了摇头,淡淡地道:“侍卫们护主不力,下去受罚。”
萧玦跪地应是。
大皇子被御医简单包扎伤口,便由侍卫牵马,跟随在皇帝离去后的队伍中。
三皇子浑身僵冷,方才,许多跟随皇帝而来的大臣望向他时都微微摇头,目光都带着审慎。而与他交好的几位大臣,都皱着眉,似有叹惋之意。
三皇子咬紧了牙,快步走到正要翻身上马的周洐身侧,压低了声音道:“周公公,你与萧统领交好,可否请他查一查,为何我的马会突然受惊暴动。”
周洐回看三皇子,应声道:“好。”
三皇子勉强笑道:“有劳公公了。”不过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宽解,反而愈加阴冷,有些踉跄地走向侍卫,侍卫连忙来扶他,却被他挥手推到了一边。
狩猎到了此时,已经无法在进行下去。连皇帝都因为心情不悦回了营帐,其余皇子与百官自然随行。
三皇子骑马落在队伍末尾,面色阴沉,心中难以掩饰惊怒。
此番冬狩,他本该是最出彩的——他是皇子中骑射最高超的一个,猎到的猎物最多,也最稀有,可现如今,所有人议论的,却只有他“失手”射伤大皇子的事。
而大皇子呢?他受伤归来,情绪却一直从容而平静,甚至在众人簇拥下,不时温和地向朝臣道谢,言辞间满是宽容。
宽容他这个“鲁莽”的弟弟。
三皇子心中怒火越烧越旺。
此番事他一定是被人陷害,最得利的却是大皇子,简直让人疑心此时就是大皇子所为。
三皇子看向猎队最前方,皇帝神色看不出喜怒,皇帝身后,一道身影不远不近地跟随,那人身着深色太监服,一举一动都低调克制,似乎毫不引人注意。
但缀在他身后的却是两位二品大员,行在他身前的,也不过是皇帝的近侍护卫。
三皇子眯起眼睛,心中焦躁的情绪略微缓解了些。
这个人,他早已熟悉,也有交情,皇帝最信任的近侍,也是最懂皇帝心思的人,只要他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想必就能让皇帝改变态度或看法。
只是接下来半日,三皇子都没有再找到机会与他私下攀谈,他在营帐里急躁地来回走动,近侍却急匆匆的前来禀告,说是围场内如今流言风传,说是……他与大皇子要一争高下,故而致使大皇子受伤。
近侍说得小心翼翼含含糊糊,三皇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能进围场的人都是满身心眼,恐怕要么是在揣测他是故意射伤大皇子,要么是在揣测大皇子故意设局陷害他!
但大皇子不会这么蠢。
三皇子觉得大皇子不可能想不到这点,便决定抛弃前嫌,与大皇子赔罪致歉,再找出是下面哪位皇子这么算计他们!
他立即前去大皇子所在的营帐,却被大皇子的侍卫拦了路。
“殿下正在休息,不见客。”
三皇子只好先回去,又找了在朝堂上支持他的大臣,皆是劝他安心,不必多想。
三皇子怎么能不多想!他在朝堂上已经有数次被皇帝斥责,如今下面几个弟弟也入朝观政许久,若是此次失势,只怕就再也敌不过大皇子之势了。
但他不能对那些朝臣们说这些,独自在营帐内发了许久的脾气,在夜宴前,寻到禁军统领萧玦那里,询问是谁做的手脚。
这位禁军统领看着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好似在看一个傻子,三皇子骤怒,竭力强忍着。
萧玦顺着他的想法,沉吟片刻,说道:“御马饲料绝无差错,不可能是有人下料。惊马之处也没有什么异常。不过……”
“御马虽然驯养有素,但受痛太过,还是会惊慌躁动。”萧玦话语说得隐晦,言下之意却是明显。
为了让马匹更听话,骑马是通常都会使用马鞭,而在三皇子的那匹马上,马鞭痕印深深。
见三皇子似是有些恼怒,萧玦不客气道:“圣上召卑职前去,若殿下没有其他事,卑职便先行一步了。”
三皇子面皮抽动了一下,不好再拦他询问,心情有些复杂地前去参加夜宴。
营帐内围起篝火,皇帝下令不必拘束,于是相邻而坐的大臣互相敬酒,一幅其乐融融场景。
皇帝垂问大皇子伤势,大皇子臂缠绷带,却未露疲态,温和回道:“多谢父皇关怀,儿臣已无碍。只是接下来几日,不能为父皇猎得好猎物了。”
皇帝颔首,叮嘱道:“养伤为重。”
大皇子含笑应下,又是感谢了一番皇帝关怀,旋即举杯看向三皇子,微笑道:“今日之事,三弟不必放在心上,狩猎之事,本就难免意外。”
这话听,在三皇子耳中,却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他确实射伤了自己的兄长!
宴席间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其余皇子们面色各异,有朝臣低声议论:“大皇子宽厚仁慈,倒是难得。”
“三皇子今日确实是失手了。”
“听闻是为了射猎一头野鹿,谁知就恰好……”
三皇子握紧酒杯,几欲开口反驳。
马匹受惊!马匹受惊!若非如此,他怎么会误伤!
他忍了片刻,才欲出声,要与大皇子装出一副“兄友弟恭”。
只是话还没出口,皇帝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既然你大哥都不追究了,你心里还有什么不服?”
三皇子倏然一僵,猛然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怒意,却已然说明了一个问题。
他认为大皇子是宽容的,是无辜的,而三皇子若在多言,便显得小气、偏执,甚至是不识好歹。
三皇子掐手指掐在掌心,努力放缓语气:“儿臣误伤大哥,心中愧对难言,但——”
这一个停顿,让朝臣们的目光微微变化,隐约察觉到他的不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