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体验?不,谈恋爱[快穿]_春草年年【完结】(196)

  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剿匪的海上,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的时间,在这一年多内,褚承晏不知道闻达做了何事,去往何地,只有偶尔郑良前来禀报时,会提及他取用了多少钱财。

  如今闻达的形象与之前毫不相干,一身道袍,清瘦出尘,堪称仙风道骨。

  虽然满鬓尘霜,精神却十足,目光熠熠,同褚承晏汇报了他这一年多时间的所作所为。

  褚承晏早已认可他的才华,闻达所做之事虽然重要,他却也没有派其他更信任的心腹同去,而是让闻达继续自己施展身手,若有需要,还可寻万宝商行取财。

  闻达汇报完之后,便丝毫不生疏地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

  “虽知殿下安好,在京中若有属下能做的事,尽管吩咐。”

  他在外伪装惯了,行动间也带着一股身无外物的直爽,褚承晏并不介意,只是随口问道:“你可知道他在何处?”

  不许提及名字,闻达自然能知晓是谁。

  闻达却愣了片刻,“他……属下亦许久未曾联系他。”话音落下,闻达的目光暗了下来,似乎有着难言的沉重。

  褚承晏蹙了蹙眉,却并未再追问。

  他提及另一件事:“近日在文华殿中,有许多书册新修。”

  闻达有些意外,未曾言语,只耐心等待之后的话语。

  “书中的内容,有所改动。”褚承晏语调平静,“隐隐有称颂当今皇帝之意。”

  闻达闻言,却是有些轻蔑的笑了笑:“如今不过是个开始。”

  褚承晏挑了挑眉,“如今世人皆传,当今皇帝乃千年一遇的明君圣主,在书册中改些称颂之言,也是寻常。”

  闻达轻笑了一声,低声念了一句:“明君圣主……圣上不仅怜惜孤苦老弱,偶有风闻传言,还要在各地建立书馆,教化天下生民了。看来,千年后不论正史野史抑或民间传说,咱们当今皇帝该是排在圣君第一位。”

  灯火微微跳动,映照两人不同的神色。闻达意味深长道:“只是圣上执掌天下之权,又执掌天下之笔。只怕书册改得过多,天下也只剩圣上一人之言了。”

  褚承晏眼睑微垂,未置可否,转而道:“你联系一下周洐,我有事找他。”

  闻达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室内重归寂静,微风穿堂而过,一瞬间骤然猛烈,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褚承晏眉心一跳,起身走出屋门。

  雨幕细密而绵长,潮气氤氲了廊下的青石板面。

  褚承晏立在院中,抬头望向天色。阴云低垂,整个天地像是一层深沉的墨色浸透,沉闷、压抑,带着一种不见光的沉重感。

  在这小小的院子里。他感觉自己像是立在浪潮前的一叶扁舟,四周风雨欲来,去也只能看着风暴酝酿,看着海潮翻涌,看着滔天巨浪还未落下,便已经吞噬了无数人言语的痕迹。

  静默许久,他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时隔壁院落的声音,草木似乎许久未曾打理。

  褚承晏看了眼强硬横亘的围墙,墙那边的石榴树郁郁葱葱,开得十分茂盛。

  ——早知道他会消失那么久,就让他把那些占去的地方寻个由头还回来。

  但一墙之隔的地方,随着那人的消失,已经空置许久。

  过半月,闻达前来回禀,没有得到周洐的任何消息,周洐的下属也联系不上周洐,他如今已经试过所有办法。

  闻达神情平静,似乎没有因为这件事有所动容,但他的语气中却带一丝迟疑。

  “仍旧……没有丝毫线索。”

  周洐的踪迹仿佛彻底消失在世间。

  但他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意外,无法去真正相信的。

  可如今这份笃信,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痕迹?

  褚承晏其实并未认真的去寻找,但长时间的断断续续的查询,他已经从很多个地方打探,甚至于曾经在明光宫为他传递过消息的洒扫童子莫宁都被他询问过。

  如今连与周洐相识多年,私交甚好,自身亦有能力的闻达都丝毫不知他的消息。

  褚承晏神情平静,没有因为这个消息为某个猜测的印证而产生一丝动摇,也没有让闻达继续去找。

  周洐的存在……在他的某些安排中,但如果没有他的存在,也能继续进行下去。

  但在这一刻,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还是浮现了出来。

  这份茫然,不是出神,而是在这一刻,理智与感情之间的一次轻微偏移。原本有条理的思绪仿佛被一阵风吹散,变得不那么清晰。

  他看着跳动了一瞬的烛火,目光却没有焦距,似乎在思考,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许久后,褚承晏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他要做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失而有变化,只是偶尔有瞬间的空白,之后再续接上的思绪就显得格外浓重。

  第156章 恶客

  暮秋时节, 枯叶落尽,偶尔一阵微冷的寒风,将路旁街贩贩卖的热食香气吹得四处飘散, 熙熙攘攘间,世间百态接踵交错。

  褚承晏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马匹不大, 走得也悠然, 四肢轻快地踏在石板路上, 显得极有灵性。偶尔左顾右侧,打个响鼻,便不知不觉靠近了路旁某个吸引它的摊子。

  褚承晏轻拍了拍小马颈侧, 唤它回过神。一次两次也便罢了,第三次的时候,就下了马,买了摊上卖的栗子糕。

  小马被投喂一块,亲昵地蹭他。褚承晏心情本就好,这下干脆沿街漫步。

  路中偶尔行过华贵的马车、轿子,随行的侍从们蛮横的将行人清扫一旁,众人拥拥挤挤, 等贵人走过, 方才敢继续之前的事情。

  这种情况太寻常了, 哪怕被推搡得摔倒, 也没有人会抱怨。褚承晏也早已习惯这种情况。

  小马被挤在人群中, 乖顺的一动不动, 等着主人再牵动马缰。

  只是这一次,清路的侍从格外蛮横, 不仅将行人推到路旁,还差点将人挤下沟渠。

  褚承晏眯了眯眼睛,隔着人群,看向行驶而来的六龙骧驾。

  马车驶过时,风吹开的锦绣帷幕中,露出了一张天生贵气张扬的容颜,轻蔑地朝路旁之人瞥去一眼,眉目间是遮掩不住的戾气。

  三皇子在朝中接连受到训斥,锋芒尽显,在民间却也装出一副贤良皇子的做派,此番暴力驱赶,想来便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马车再向前驰行,便顾及了行人。

  褚承晏拍了拍差点被挤下沟渠有些受惊的小马,牵起缰绳走到前方一处刚才被撞翻的一个摊贩处。

  这摊子上放的是刚刚烤好的烧饼,滚落地上沾了灰,应是卖不出去了,摊主忍不住低声抱怨几声,却也不敢出言指责。

  褚承晏掏出一串铜钱,放在摊主面前。

  “给我包起来吧。”

  摊主本有些犹豫,但看着眼前人虽然简素,却淡然矜贵的气度,知道自己是遇上了善心的贵人,感激的连连道谢,把烧饼包好。

  褚承晏接过,一手牵着马,一手拎着油纸包,仍旧不紧不慢地继续朝府邸走去。

  回到府中后,他将袋子递给下人:“今日晚膳,就用这些。”

  下人应是。

  随后,褚承晏向书房走去,推开门时,第一眼便看到——书案上摆着一封帖子。

  他脚步顿下,面色微微沉凝。

  因为从前的缘故,这间书房内任何人不许进入。而眼前这封帖子,显然不是他自己放置的。

  他走近书案,伸手拿起帖子,展开一看,目光落在落款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名字,是失踪了一年多,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所有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褚承晏缓缓合上拜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出书房看到守在廊下的下人,语调平静:“是谁进了书房?”

  下人疑惑不解,有些不安道:“这书房自您离开后,未曾有人进来。”

  褚承晏未置可否,让下人自行去做事,转身回了书房。

  书房内别无二致,只单独出现了这封拜帖。

  褚承晏垂下眼帘,指尖在拜帖的纸面上敲了敲,唇角微微抿起,似笑非笑。

  这人,倒是还爱装模作样。

  都能悄无声息的把拜帖送到他的桌上,却又只是冠冕堂皇地奉上拜帖。

  “多此一举。”

  褚承晏轻轻嗤了一声,随手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个字。

  ——拒。

  他也懒得再送到别的地方,既然就是在书案上出现的,就再放回书案,没有在投注过一分一毫目光,仿佛这封拜帖不存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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