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还有一丝理智没有崩断,“会弄脏……”
“明天换一个。”周洐浅吻在他眼皮上,阖上他的目光,让他沉沦在黑暗中,再也没有闲心却思考其他。
心跳交错,许星在下意识的哼声中,呢喃道:“……硬。”
周洐动作一顿,抱起他,走进房间中。
深夜,许星感受到触摸在脸颊上的触感,很轻,却反而像只羽毛一样,扰得他从梦中清醒了些许。
他声音昏沉地说:“留到早上再亲。”
意识到是自己打扰到了他,周洐撤离了手指,转而揽住他,没有再动作。
许星迷迷糊糊听到他说“好”,便又沉沉睡去。
听到他恢复规律的呼吸声,周洐逐渐把手臂锁紧。怀中实实在在的抱着一个人,却要很用力才能感觉到皮肤之下的血肉和骨骼被挤压。
这是他新的触觉。
听到怀里许星含糊的哼声,他才又略带歉意的松开。
他有时会突然忘记,拥抱的感觉。
所幸许星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便总有机会描刻记忆。
这些年,许星对他又何尝不是万般依顺,让他连几个小时都不耐等待,总想立时立刻就满足自己。
这样一个拥抱,让他在之后的夜晚,都不再有疑惑。
周洐的心安定下来。
许星觉得,周洐现在比他还要粘人了。
除了手边有事情要做的时候,他总是抱着揽着自己,一时一刻也不愿意分离,好像要把接下来几辈子的拥抱都给用掉。
外出的时间大大减少,有时他们竟然会坐在沙发上一整日,播放的碟片什么时候结束了都不知道,剧情也没有看多少,一张碟片要重看好几次。
许星腰疼,只好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浇花煮茶,只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之后每次路过客厅的时候,被周洐拽到沙发上时,他就有了理由,可以脱离片刻。
但之后这些事都会被周洐提前做好,许星又开始找别的事情。
周洐沉默片刻,问他:“难道,以后都要先把全屋大扫除一遍,才能抱抱吗?”
许星:“……”
关键是,不止有抱抱。
但腿还是下意识走过去,顺从的靠在他怀里。
到了夏末的某一个日子,许星和周洐都会去到一个特殊的地方,墓园。
许星经常会来探望奶奶,同她说一些自己的近况。这之间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在真正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时,也并没有悲伤。
他更多的是在想念和感激。
在更早之前,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其实很不乖,很不听话。
奶奶无暇照顾他,把他送进福利院,许星总是会逃出来。最开始的时候,他逃出来后,无处可去,大脑也混混沌沌的,就只在街上游荡。奶奶又捡到他好几次,实在不忍心,就一口米一口菜把他喂起来。
平淡的生活笼罩了他的记忆,修改了他下意识的行为,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那间小小的塑料棚,是他最有安全感的居所。
许星清理了墓碑前上一次所带来的鲜花和贡品,将新的放置上去。
最中间的,是一袋糖果。
许星盘膝坐着,丝毫没有在意衣物会被弄脏,面容上流露出回忆之色,他徐徐说道:“四岁的时候,奶奶在街上捡到我。六岁,奶奶捡到一个八音盒送给我,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十岁时,奶奶给我买了一袋糖果,说如果我喜欢谁,就可以把糖果送给他。”
他转头看周洐,神情不自觉就柔和下来,“十二岁那年,我坐在你的肩膀上,拥有人群中最高的视角,那时我觉得,全世界的快乐都在我身上。十五岁,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太阳太烈了,我在你怀里躲太阳。十八岁,在山寺中,你说不可以许愿要四个冰淇淋,其实我许的愿望,是希望你一直开心。”
周洐神情微动,握紧了他的手。
又感受到指间的挤压感,紧得有些胀痛,许星无奈地垂眸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抚上他的手背,用轻柔的方式缓缓安抚。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语气柔和,继续说道。
“十九岁,我牵着你的手,找了很久无人的地方,吻上你。二十三岁,我获得了第一份工作的工资,在想要送你什么礼物好。于是我亲自锻造了一对戒指,想要送给你。它没有任何镶嵌在上面的附加意义,只是证明着,今生,我与你贴身相随。”
许星从口袋中拿出盒子,打开,里面是嵌在丝绒托台中的一枚素圈戒指。
只有指环内侧,刻下两人的名字字音。
无需询问接受与否,他们互相为对方戴上了戒指。
在一片安谧的沉静之中,周洐说:“四十岁的时候,我会在你疲累的时候,背着你一起走。五十五岁时,我会装扮成玩偶,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到了七十九岁,我们会一起在雪中漫步,雪是白的,我们的头发也是白的。”
许星说的是从前,他说的是未来。
许星笑容温软,轻轻说道:“一百岁以后,我们会一直手牵着手,互相拥抱着。我会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直到梦醒之后,再遇你见面,再次度过如此世一般的人生。”
周洐看着他,笃定的笑着,仿佛他们所说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他们离开了墓园,下山的路上,沿着阶梯一起走。
时间永远不会停留在某一刻,但这一刻所做的事情,却足以让人回味一生。
风轻轻,一切的触感都是柔软的。
软到周洐无法察觉,软到此时此刻他怀中的许星像一团云,一场梦。
他握着他的云、他的梦,他所珍视的珍贵之物,行走在路上。
每一条路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他身侧的人恒久不变。
周洐的真实从遇见他开始,在离开他后结束。
在这期间,他一个人行走在路上的时候,竟也从未感觉到孤寂。
他看到了云,吹拂到了风,手指微动,总觉得自己身侧站着一个人。
没有触感之后,他遗忘了很多,却仍旧记着最后一次抚摸许星脸颊时的感觉。
每一条路都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路的终点,都是灵魂相聚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卷:宦官×废太子
排雷:真太监!!年龄差巨大!巨大!不会有具体描写。
第139章 回京
建兴十三年, 冬。
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皂隶在前鸣锣开路,将沿街的百姓驱至道路两旁, 为身后的马车队伍荡清前路。
一队穿着大红曳撒的锦衣卫纵马护在一排华贵马车队旁,气势凌人,鲜衣怒马。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日都会发生, 百姓们连打探这华贵马车内是哪个高官贵族的兴趣都没有, 等这一列长长的车队离开后, 才又掸了掸袖子,走自己的路。
随着车队驶入城西,停在门匾上题着“周府”二字的大宅门前时, 在附近行走的百姓才升起一点好奇心,闲散的人聚在远处一起围观。
马车停稳后,厚重的帘子被一双手撩起,从内走出一个披着靛蓝色大氅的人,头戴乌纱描金曲脚帽,看着容貌年约三旬有余,剑眉星目,眉宇间一股凛然之气, 却因其淡漠的神情, 平添了三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周洐踏着脚凳走下, 先是对着府邸深深一揖, 而后才对随行一路的刘指挥同知说道:“这一路, 多谢刘大人关照。”
刘指挥同知面上微笑, 虽是公事公办,却已透出几分热络:“职责所在, 陛下特旨,命我等护送周公公回京,如今总算是不负陛下所托。舟车劳顿,周公公先尽快修整歇息一番,卑职就先回镇抚司交差了。”
周洐闻言,不再多说,与其寒暄过后,踏入府门。
刘同知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留下两队锦衣卫,才驱马离去。
这些气势汹汹的锦衣卫们离远之后,百姓们才敢出声交谈。
“从前听闻这宅子,是皇上赐给哪位大官的,许久不曾见开府,这位就是周大人吗?”
有人不屑道:“什么大官,就是个阉人。”
都说贵居城西,这里多得是高门大户的仆从和家眷附属,立刻就有人揣测道:“不会是南直隶那位周太监吧?那可真是个大人物。”
之前那人啐了一口,轻蔑道:“能有多大?”
刚才说出自己猜想的人,见他衣着华贵,也像是个富贵人家,就解释劝阻:“南直隶那边,最大的一位。这位公子,还是谨言慎行得好,小心祸从口出啊。”
有耳聪目明的锦衣卫听到些风言风语,立刻就怒目瞪出去,神情阴厉,目光极重,好像要记下说话的人再一个一个去算账。刚才还在出声闲聊的人,立刻就低下头去,又惧又怕,一个个躲着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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