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说道:“这是我上下班时要走的路。”
许星似有所懂的点点头,看向窗外的目光顿时增加了好奇和喜欢。
但随着车辆转向,他们进入铁皮墙的范围之内,里面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堡垒一样,竟然还有两层围墙。
围墙里是大片的荒地,到处都有小山一样的堆积物,堆积物旁边,就停有大车辆,几个人在旁边忙碌。
以小见大,许星的脑袋已经足够思考这里是什么地方。
星星曾经带他去过相似的地方,那些小山一样的堆积物,是各式各样分类好的废品。
路面被修理得很平整,经常有大货车从旁边驶过,车厢里也是一堆堆的废品。
许星饶有兴趣的观察,这不同于他不断重复回忆经历的场景,这里的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新鲜。更何况还和周洐有关。
越向里走,堆积物却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的厂房。厂房里传出机械的嗡鸣声,一些人开着车子,将废品运进去,另外一些人则从厂房另一端运出处理好的废品碎片,运向下一个厂房。
这场景让许星想起了小蚂蚁搬糖,井然有序的。
车子停下来,周洐下车,把轮椅停在旁边,就准备抱许星下车。
许星现在已经很习惯了,张开手臂,往他身上贴,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原本还想继续看周围的环境,不知为何心里乱乱的,竟然没有丝毫头绪,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自己被放在轮椅上,他眨了眨眼睛,朝周洐露出一个笑,来表示自己的乖巧和感谢。
周洐推着他,进入到旁边的一栋三层楼里。
时不时有穿蓝色工装的人路过他们时,会点头问一声“周经理”,许星第一次听到时就歪着头看周洐,抿着唇小小地笑。
他只听过家里的阿姨、老师和司机叫过“周先生”,原来还可以叫周锦鲤,是小鱼的意思吗。
周洐现在不说把许星当成成人,也是当成少年人来对待,一些事情会向他直接解释,他现在管理运营着这家垃圾分解厂,所以别人会这么叫他。
他解释完后,却看到许星失望地“哦”了一声,好像对于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办公室是在三楼,但许星的轮椅不方便上下,就暂时挪在了一楼。办公室很简陋,周洐平时都是来去匆匆,要赶回去见许星,这里就只有一些工作上的文件。
许星却看得很新奇,左看看右望望,自己按着按钮走到书柜旁边,取下上面的书拿下来,翻开一看,眼神瞬间迷茫了。
记忆中自己学过这些字……自己也知道怎么读……怎么连在一起看不懂呢……
他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态度认真的像刚学字的小学生。
周洐见他认真,自己也正好有一些事,近一段时间一直在许星旁边没有离开片刻,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处理,就准备现在去解决一下,便唤了许星一声,见他抬头,就指了指手腕上的电话手表,“有什么事情就按下按钮,我会立刻出现。”
许星点头,和周洐说了再见,门关上后,他又低头开始研究每个字。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习以为常的说了句“请进”,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现在并非处于自己的世界中。
许星已经成年,外貌纵然年轻,却也不会叫人产生对年龄的错误猜想,此时此刻正因为烦恼皱着眉,再加上被剃短的头发和脑袋上包着纱布的伤口,乍一看十分唬人。
推门的人迟疑了片刻,一时间也没怀疑这里为什么会有陌生人,问道:“请问你是?”
许星面无表情:“我是许星。”
那人在惊讶之后瞬间拘谨起来,“许总?这是要交给周经理的文件。”
许星低头按亮手腕上的电子手表,播出周洐的电话,语气瞬间变软变甜:“星星,有人要交给周经理文件。”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回来。”
许星从小就很有礼貌,他让那人请坐,自己又低下头开始研究起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
十几秒后周洐就出现了,接了文件之后那个人离开,周洐翻看了一眼文件,是财务的各项记录。
他询问许星还想不想去做别的事情,许星摇摇头,周洐就又离开了。
许星一个字一个字念读了好几页,只偶尔明白几个词或者是几个句子,有些心累的想要休息一下,看到桌子上也有厚厚的书,就打开来看。
之前是好多的字,这个是好多的数字。
许星表情呆滞起来。
星星的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他十几年都没转动过的脑袋,一时半会也转不了太快,刚刚开机没两天,现在就运行过度,开始发晕。
数字们开始旋转升空,在眼前晃来晃去,许星向后靠在轮椅靠背上,晕晕乎乎的闭上眼睛。
周洐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脑袋歪在一边,已经睡熟了。
他动作很轻的推着许星的轮椅向外走,一路上都示意遇到的人不要说话。出门后听到机械的杂音,许星迷迷糊糊醒了片刻,却在坐上车后被周洐拍着肩膀又哄睡过去。
下午出了门,许星的复健时间就挪在了晚上。
不再只是被人帮助着活动手脚,周洐专门准备了一个房间,摆放上各种器械。就比如房间中有一排双杠,许星需要自己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站立、行走。
这痛苦比之前活动手脚的痛苦更甚十倍。
但现在的许星不需要别人为他讲述复健的理由,他想要再重新站起,必须经历这一遭痛苦。
他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从轮椅上站起,但花费了一个半小时,都没有抬起第一步。
许星浑身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身上头发都湿漉漉的,坐回轮椅上后手臂和腿都在小幅度的痉挛。
周洐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帮他补充体力,结束后给他放了洗澡水。
浴室里也提前安装了便于扶握的把手,周洐看了看已经撒了浴盐的浴缸,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许星。
和许星清纯无辜的眼睛对视半天,他说道:“你可以自己进入浴缸的,对吗?”
许星摇头:“不可以。不对。”
他举着自己跟面条一样软的手臂,又委屈又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有力气了。”
第133章 泡沫
自从那天之后, 许星就没有洗过澡,最多只有擦洗。现在石膏已经取下,换成了腿部支架, 更方便取下来。
许星坐在浴缸的边沿,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更加牢牢地抱住身前的人,身体向下坠的时候,却没有感到惊慌, 因为他的腰和大腿都被一双手牢牢托着, 慢慢地浸入水中, 直到接触到坚硬的底部。
浴缸是横向的,现在他却只能竖着坐,腿搭在浴缸边的架子上, 手臂要撑着两边的架子才不会让自己滑下去。
等到他坐稳后,周洐才直起身,手臂搅动浴缸,带出一大片水,全都洒在了外面。
许星仰着头看他,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露出的大片肌肤白的刺眼。周洐坐在旁边,表情是面对工作时那样认真严肃, 舀起水从他身上浇下去。
不一会儿, 许星身上就沾满了泡沫, 只露出一颗脑袋, 脸上还被抹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自己肩膀和胸膛, 感觉自己被打扮成了个小雪人一样, 愉悦的弯起嘴角,左右晃了晃脚, 提醒道:“还有这里哦。”
腿上的伤口刚结痂,是不能沾太多水的,周洐只能用毛巾敷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擦拭表面。
他的大腿一多半都浸在水里,只露出膝盖和修长的小腿,有不少地方都残留有淤青,暗紫色、灰蓝色的,看着就触目惊心,却已经比最开始那几天全部都肿胀已经好了很多。
伤口在恢复,许星觉得痒,又想晃一晃腿,却被周洐按住膝盖,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动。
星星在凶他。
许星抿了抿嘴,鼓起脸颊,也有点生气。
他见他只认真的在清洁腿上的伤口,一时负气,悄悄撤下来一只胳膊,浸入水中,然后迅速抬起来,手上掬着一捧水撒出去,连带着浴缸里的水面都开始晃动撒溅。
周洐身上本身就沾了水,现在被这么一撒,身子前面湿了一大半。
他低着头重新把支架固定在许星的腿上,慢条斯理的,似乎并不准备陪他玩。
许星搅动着水面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也没了兴致,身上的泡沫有些痒,他就撩起水给自己清洗。
固定好后,周洐原本还不紧不慢的,动作立刻转变了,搅起一片水泼在他身上。
许星下意识紧闭眼睛,脸上瞬间笑开,却也是毫不示弱的向他反击,手臂带动水,向他泼洒。一时间这个小小的浴缸里翻江倒海的。
水声混着他忍不住的笑声,不敢笑得太大,担心吃进水,声音压着,比平常的清透更多了些刻意压抑的低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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