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看着他低眉敛神,眉目间却也一派轻松的神色,脸上也露出笑意,“嗯,我一个人住也冷清,他住来之后就正好。”
裴天激动:“看吧,我就说是我牵的线,看这两全其美的,以后得请我喝酒!”
旁边人赶紧按住他,嫌弃道:“就你这喝果啤都能喝醉的酒品,请你喝水还差不多。”
裴天:“我要可乐!”
乔淮鸣嫌弃地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扔给他。
一顿饭吃得大家都开心,吃完饭把桌子碗盘收拾好,几人又在客厅打牌。
要打牌的是四个人,就打的桥牌。施宁有几个题要问,乔淮鸣就带着他进了书房。
两人一个班,教材都一样,施宁就没有带,用他的书看。
只是刚翻开,从书本中掉出一张只有巴掌大小的纸片,边缘曲折,就像被随手从本子上撕下来的。
施宁眯眼一看,捏起纸片,念道:“如果我不曾见过阳光,本可以忍受黑暗……”
没继续念下去就抬头笑:“这么老土的句子你也摘抄啊。”
“……”乔淮鸣从他手中抽过纸片,又从书立中抽出一本书夹在里面,“哪个题不懂。”
施宁没把这张纸放在心上,找出那个题目,乔淮鸣给他讲了一遍,这期间外面人的说话笑闹声一直都没断过。
讲完后,乔淮鸣拿起随身带着的保温杯喝水,施宁看了眼书房的环境,感叹道:“不错。看你过得越来越好,许老师也会开心吧。”
乔淮鸣沉默。
施宁和他是一个初中的,也是见证过他一路走过来,说起这些也并不避讳。
“许老师想要的,只有你好好学习,你这算是超额完成了她的期望,我们看着都觉得累,但也不敢多劝你。不过周老板人好,对你也好,等竞赛考完了,保送名额确定下来,我们再好好请回周老板。”
施宁从他身边走过,见裴天哀叹自己又输了的时候,大声说要顶替他,几步就走近,把坐在沙发上的裴天挤下来。
在众人笑闹间,周洐抬头看来,隔着一大片光,笑容仿佛被模糊,却又在心跳的伴奏中格外清晰。
乔淮鸣走出一步,背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不需要提醒,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第107章 相关
十一过后, 学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又一个假期,元旦。
只有三天假,不够旅游的时间, 各位家长也不允许,裴天几人讨论了一天,决定一天打球一天打游戏,很快就约上了三中的篮球队。
“我让那边的人把之前堵你那小子也组进队里了。”裴天跟乔淮鸣提了一句, 就开始跟其他人商量到时候怎么报复回去。
乔淮鸣无可无不可, 他也好久都没活动了, 对于这场篮球赛也默认会参加。
几人讨论着,裴天看了眼手机,顿时笑了, “三中那帮人说不让请外援,怂了。哎,正想着要不要把周老板叫过来一起,看来这次是不行了。”
乔淮鸣道:“和三中晚上打。”如果闹不愉快,还能借着夜色用其他方式。
裴天一点即通,拍掌道:“也是,三中不让叫外援,我们再找其他几个学校的, 外国语那群人也来问了, 干脆全叫上。”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放学后, 几人路过纹身店, 准备一起进去聊会天。一起打过球吃过饭,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兄弟朋友的关系了。
入冬后, 街道上脏污泥泞的水滩都结成了冰,不像以前是污水时那样遭人嫌弃,但一不小心踩上去,也能将人整个滑倒。
夜晚气温更冷,在室外都得穿着厚厚的棉服,也没人怎么在意脚下,裴天跟在乔淮鸣后头,眼见着他开门进去,自己也要快步走上楼梯。
脚下突然一滑,手插在口袋里也来不及平衡,整个人向后倒。
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去接。
周洐和乔淮鸣听到动静往外看,就见到几人一个砸一个全摔倒在地,把旁边停放的电动车都压倒了,砰的一声响,路上的其他人也纷纷看来。
乔淮鸣愣了一瞬,走到外面试图扶起人来,结果裴天躺着没动,好像是摔倒哪了,施宁捂着砸到电动车上的腰,贺兴和郑高峰一个跪一个坐,都在倒抽冷气。
乔淮鸣见他们摔懵了没反应过来,就先站在一边等着。周洐从里面出来,看到这幅场景也愣了下,说道:“疼得厉害吗?我叫救护车吧。”
贺兴动了动手,乔淮鸣把手递过去,让他扶着,试了几下却站不起来,疼得眼前一黑,哆哆嗦嗦道:“好像……有点问题。”
周洐叫了救护车,幸好是晚上,路上不堵车,十几分钟后被送进医院一检查,一个腰扭伤三个轻微骨裂。
乔淮鸣:“……”
四个难兄难弟坐在医院轮椅上,等着医生给进行初步固定。
施宁有气无力地说:“你先走吧,一会我妈过来,肯定没好脸色。”
裴天悲愤地拍扶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乔淮鸣:“……我也想知道。”
裴天更加悲愤:“我都下了战书了!怎么就这么巧,一摔就摔四个,肯定会被人鄙视临阵装病!”
乔淮鸣被医院消毒水味熏得头痛,揉了揉鼻梁上一次性口罩的铁丝,“现在就别想这个了,等好了之后再约回来。”
见医生护士进来,贺兴和郑高峰也说:“这里没什么事儿,你们先走吧。轻微骨裂而已,不影响什么,之后有情况我们再发信息给你。”
周洐把单子一个一个交给他们,和乔淮鸣一起出了治疗室,在一楼大厅,与几个急匆匆向他们出来的方向走过去的人擦肩而过,从靠近前到远离,他们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入耳中。
“……真是丧门星,我们宁宁以前考试都考第一,一遇上他,成绩下滑就不说了,现在好端端的走个路,都能出事。”
“别生气,冬天嘛,在所难免。”
“哎呀你是不知道,这乔淮鸣可丧气了,没爸没妈孤儿一个原本也可怜,可他谁都克,在福利院福利院倒闭了,不学好天天混日子,被我们这一个特别好的许老师资助收养,结果没两年许老师就中风了,他还一直赖在人家家不肯走,我听说许老师前一阵去世了……”
周洐脚步顿住,往那几个人的方向看去,胳膊忽然被拽了一下。
乔淮鸣摇了摇头,又拽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继续走。
出了诊疗楼,往前是一排很长的柏油路,他们是坐救护车来的,现在要走出医院。
乔淮鸣没有沉默太久,率先开口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刚好走过路灯照射的范围,面容隐在暗处,却没有丝毫低垂,显示出他并不为此而低弱的态度。
周洐道:“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对于施宁和许老师而言,这并不重要,他们都不会相信这种传言。”
乔淮鸣转头看了看他,轻笑道:“嗯,不重要。”
路上时不时会有车辆驶过,带过一阵杂音。乔淮鸣等车辆经过之后,又开口。
“我的第一份补课费就是施宁给的,”他回想着,“五十块钱,还附赠每天中午的一根烤肠,每天下课后就来找我问他不懂的题。”
其实是施宁被打,他路过顺手帮忙揍了回去,施宁就给他五十块钱,说是感谢费。乔淮鸣觉得这钱太多,就让他有事找他,于是施宁就开始来找他问难题,硬生生把偏科问成了均衡。
“许老师一直有有做慈善捐款,很多人都知道她,福利院倒闭的时候,也是她资助了许多学生继续上学,包括我。我那时候并不重视学习,是许老师觉得我可惜,把我带回家亲自教养。我很感谢她,只可惜再也没有回报的机会。”
他语气很平淡,只是讲述,不留给人感慨的余地,说完之后停顿片刻,语气又随意起来。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轮到你讲了。”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顿了下,周洐说道:“嗯……让我想一想。”
他真的想了很久,久到乔淮鸣都开始好奇,他究竟有过什么经历。
出了医院,因为放假,街上有不少人,打车要等很久,两人就向容易打车的地方走。
旁边声音响起的时候,乔淮鸣身体倾斜,认真倾听。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海上当海员。最长一次出海时间,有两年,每日面对着大海,经历过数次风暴。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场在夜里降下的大雪,雪花像羽毛一样。我在驾驶舱里,看了一夜的雪。”
路边的花坛里还残留有前两日落下的薄雪,大部分都结成了冰,看起来光秃秃的。现实中的情境里的话语中所描述的太不相同,乔淮鸣忍不住笑了下,“我还没有见过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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