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淮鸣站在玄关处,把外套搭在衣架上, 低头看周洐放在旁边的拖鞋。
比他穿的小一号,是新的。
穿进去正好合脚,他扬了扬眉,“早就准备好了?”
周洐笑着看他,没问他指的是什么,却“嗯”了一声,“书房和客厅,选一个吧。”
乔淮鸣想了想:“我要录视频, 书房吧。”
周洐便先走过去, 给他打开了书房的门, 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乔淮鸣点头, 见他半掩上门, 打量了一下书房里的布置,三面都是书柜, 只有一面半放了书,都是绘画设计一类的书籍,书桌上还有笔筒和几张画纸。
他没有多看,拉开椅子,支好手机,开始录解题视频。言语简练,声音低却不沉,语调不急不缓,给听众们营造出一种沉稳的感觉。
十几分钟后,周洐端着一杯热姜茶过来,看到他正在讲话,就没有发出丝毫动静,只把茶杯放到旁边,就离开了。
乔淮鸣暂停了录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热,带着姜的辣味,却还放了蜂蜜。他有些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回过神,继续录制。
他不算什么生来的天才,全靠每一日的做题练习,如果止步于此当然不需要再多么用工,可他想要的太多,又太急着拥有,时间就不够用。
每隔半个小时周洐会过来一趟,重新换上一杯热茶,也不发出什么声音,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除第一次之外,之后乔淮鸣就都有些习惯了,也不再抬头看。
两个小时后,他才彻底从书桌前直起身,此时腰背又僵又硬,按照以往的习惯开始活动。
周洐恰巧推门,看到他这样,说道:“要我给你按一按吗?”
“嗯?”乔淮鸣扭身看他,眉眼间透出一丝遮不住的疲惫。
周洐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肩颈上,“这样,应该会更舒服一些。”
力道不轻不重,却感觉僵硬的肌肉都被揉开了,乔淮鸣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决定再多体验一会:“好。”
这里不是体验的好地方,出了书房,乔淮鸣一边客气地说“太麻烦你了”之类的话,一边自然而然地面对着墙壁,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让周洐更好下手。
他微微垂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感受着后背舒适的力道,建议道:“或许你还可以开一家按摩店。”
“不开。只提供私人服务。”周洐中途起身关了大灯,室内顿时昏暗起来,只有沙发旁边的台灯亮着,光线不再刺眼。
因为他动作的离开,乔淮鸣的姿势又直了一些,以为就此结束,但接下来背上又迎来新一轮的按捏。
时间已经晚了,他实在是有些困,又不舍背后的舒适,眼睛闭起来便不想再睁开。
周洐恰如其分地在他身前塞了个抱枕,示意他可以往前靠。
乔淮鸣往前靠,原本想着自己睡眠浅,应该很快就能清醒,所以任由自己陷入昏沉,模模糊糊间,口中还回道:“可是,我想一直体验。”
“好。”周洐应声,发现他身体向一边歪斜,已经闭目睡着了。
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臂放在膝弯,周洐将他抱进客房,接触到床塌的时候,乔淮鸣隐约清醒了一些。
“好了吗?”
周洐道:“好了。要睡觉了,你自己把衣服脱下来吧,睡衣在旁边。”
乔淮鸣嗯了一声,周洐出去后,过了一会再回来,看到他已经把睡衣换好,睡的很熟,就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将乔淮鸣叫醒,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也是陌生的衣服。
不过他却没有过分惊讶,因为看到了自己叠在床边的衣服。这是他的一个习惯,睡前总是要把衣服整齐叠好。
睡衣是一件天蓝色的棉质睡衣,和鞋子一样很合尺寸,乔淮鸣迟疑地推开房门,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周洐。
因为睡眠不太充足,太阳穴有些胀痛,他揉着额角,站在房门前回想了一会,说道:“我先回去了。”
没洗澡没换穿的衣服,一定要回去。
周洐说道:“不是停电了吗?要不要在我这里洗澡?”
乔淮鸣皱了皱眉,用的是电热水器,要是没电还真没热水,但是换洗的衣服……
算了,再穿一天也行。
他进浴室快速地洗了个澡,进房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此时周洐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很简单的三明治。
见他正在把三明治用食品纸包起来,乔淮鸣单肩背上书包,头发还湿漉漉的,走过去。
“雨已经停了,今天就不麻烦你了。你昨天也很晚才睡,再休息一会吧。”
他不等周洐回答,弯腰从中间的袋子中取走一份还在散发着热气的早餐,语气轻松道:“谢了。”
“头发……”
周洐还没说完,回应他的是一道干脆利落的回答和“砰”地关门声。
——“风会吹干的。”
周洐无奈,走到阳台,看到乔淮鸣已经快步出了楼道,也正回身往上看,看见了他,伸手挥动几下,又一往无前地向着自己的目标走。
早晨时的风吹散他的头发,在步履起伏间晃动。
晚上,周洐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看到乔淮鸣。
他此时带着一顶鸭舌帽,看到他还没关店有些惊讶,却还是站在一边等待。
周洐从他帽子旁边露出来的碎发就猜到了他刚才去干了什么,声音中带着笑意,“剪头发了?”
“嗯。”乔淮鸣不想提起这个话题,没有说别的。
周洐问道:“我可以看一看新发型吗?”
乔淮鸣抿了抿唇,语气淡淡道:“不可以。”
觉得头发有些长了,他就准备去剪短一些,没想到被新来的理发师剪得太短了。
其实他不怎么在意别人对他头发长短的评价,但是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
第二天,乔淮鸣戴着帽子去学校,朋友先看到了他的新发型,个个表情一言难尽,“就……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感觉很奇怪。”
“是,不太像你了。”
乔淮鸣面无表情地戴上帽子,之后都没在周洐面前取下来过。
这样的相处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头发长长了,差不多恢复成以前的感觉,他才不再戴帽子。
周洐看到他的时候反复看了好几眼,轻轻叹了一声,“感觉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乔淮鸣的嘴唇微微抿起,心想,明明天天都见。
他有些不大高兴,难道只想看见他的脸吗。
乔淮鸣心想什么时候要试探出这一个问题的结果,回到家后就接到了一通座机电话。
座机一般只有房东会打来,乔淮鸣接通后,听到那边的人对他说:“你下个月抽时间搬走吧。”
乔淮鸣皱眉:“为什么?”
那边的声音很沙哑,“我妈去世了,房子准备卖出去。”
乔淮鸣一下哑然,暑假时他有去探望过几次,那时老人精神还好,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低声问道:“我可以去参加葬礼吗?”
那边沉默片刻:“葬礼已经结束了,好好学习吧。我妈在走前还关心你的学习成绩,高三正是紧要时候,不要分心,等高考结束后有了好成绩再去告慰她。”
这么说着,对面似乎也觉得对他太过无情,改口说道:“在房子卖出前你都可以住着。”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乔淮鸣把听筒放好,沉默了好一会,回到房间,开始收拾。
这间房从来不属于他。只是他身处其中,以为自己拥有。
住在这里几年,东西实在不算少,要先从零碎的开始收拾起来,比如几个朋友来玩时的消遣,纸牌五子棋什么的。
除此之外,还要寻找租住新的房子。
其实可选择的租房地点有很多,但乔淮鸣还想住在附近,就准备周末看房间。
他要换房子租的信息不知怎地从别处传到了周洐耳中,于是打印了一份招租信息,专门递给他。
“要不要考虑我这里?装修还很新,绝对不打扰高三学生安静学习。”
乔淮鸣没考虑过,有些敷衍,“我对比对比。”
周洐:“好吧,我可以看一看对手都是谁吗?”
“对手”这个词。乔淮鸣本来还有些憋闷的心情顿时被戳破,嘴角弯了弯,弧度很细微,叫人分不清是向上还是向下。
“我……没有想过要租住在你家。”他斟酌道。
周洐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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