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洐看向他,快步走来将剩下的餐盘端出。
沈予云拿出一瓶红酒倾倒入高脚杯,两人一左一右相对落座。
钢琴乐曲掩过了刀叉碰撞声,虽然沉默,却有一种无言的宁静流淌在其中。沈予云将红酒喝尽后,垂着眼,淡淡的说道:“和我待在一起,会感觉到无趣吗?”语气中有些许落寞。
这神色也十分熟悉。
周洐忍不住低笑一下,已经猜出了他的想法,不论面对多少次,心情还是想被一股海风吹着,轻松而愉悦。
他从善如流道:“怎么会。你的一切我都有兴趣。”
沈予云便微微眯起眼睛,如预想中发展的方向让他感觉到一丝愉悦,接着便又如之前所预想的那样,作出自己的引导。
“我的喜好不多,不过有些你应该会想尝试一下。”
“有哪些呢。”周洐如是问着,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眼中含笑,看着他矜持的用手帕擦去嘴角不存在的脏污,然后仿若不经意的回问。
“你想看星星吗。”
周洐便笑起来,适时的展露出自己的好奇,“想。”
沈予云便站起身,走在前面,领他上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是半开放式的,一般是玻璃罩顶,另一半是露空花园。玻璃罩顶下放着几台十分专业的天文望远设备。
沈予云走近,弯下身调试参数,片刻后,他站起来,将位置让给周洐,“你来猜一猜,这颗是什么星。”
周洐俯身弯腰,看到了望远镜轮廓圈出的宇宙方寸,中心是一颗深灰色的星球。
他认真端详了片刻,便直身,看着沈予云说道:“是水星吗?”
沈予云点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颗行星。”
喜欢这个词,说出口时有些滞涩。从前他并不以为这是喜欢,只是习惯了总是去看。他竟然现在才发现,他习惯的事物有那么多,而这些,也是足够称得上喜欢。
周洐问道:“第二喜欢的行星是哪一个?”
沈予云一怔,第二喜欢?他顺着思索了片刻,又过去调试,找出了冥王星。
这次,等周洐说出了答案后,沈予云就先坦诚的说道:“没有第三个喜欢了。”
周洐偏头看他,嘴角扬起,反问道:“没有第三个喜欢的了?”
语气是故作的惊讶和揶揄。
沈予云默默地看着他,仿佛真的没有第三个,也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周洐一晒,正要换个话题的时候,沈予云眉眼忽然柔和下来,语气中颇有些无奈道:“没有第三颗喜欢的星星了。”
他在“颗”字上面加了重音,想告诉对方,他说的是另一种计数的物体。
周洐一笑,也没再提这个话,转而问道:“那还有其他要分享的吗?”
当然有。他这些望远镜并非是寻常家用的,而是专业级别,能看到的恒星有千万颗。从前沈予云一个人的时候,夜晚就总是来到天台上观看。
两个小时后,分享告一段落,时间已经不早了。
离开前,周洐扶着车门,回身笑看着沈予云,问道:“你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沈予云眸光一闪,很想再次说喜欢。这次只喜欢一个,没有其他任何做陪衬。
他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点缀着星辰的夜空,好像是从现在才开始思考。想了片刻,他看向周洐,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希望你能够开心。”
周洐嘴角微弯,又一次更换了用词。
“我很喜欢。”
他坐进车内,车子发动,后视镜中的景象渐渐远离。他看着那个逐渐缩成一点却没有移动的人影,轻轻叹了声气,手中摸到口袋中的盒子。
那里面,装着两枚指环。
还不到时机。
不过他有足够的耐心,能等来两人相知相守。
夜晚的休闲时间并没有那么多次,拍完小配角的戏份后,周洐已经很少在白天去到剧组,他不是跟组,也有自己的学业事业,导演很能理解,所以工作都安排在了晚上。
而戏份最多的沈予云为了方便,都是住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里,这样一来,他们就只有晚上才能见到。
沈予云在周洐住处附近的房子里也放置了一台天文望远镜,有时候夜戏下工早,他就会邀请周洐一起过来看。
他不急不躁地度过每一次处心积虑安排好的相处,有时他们会一起寻找星辰,有时也会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与皮影相关的剧情告一段落后,周洐也没有了继续待在剧组的理由,但两人之间关系进展良好,他也并不着急。
他享受每一段时间的相处。
在夜晚,又一次收到沈予云的信息时,周洐就知道新的相处即将来到。
[在休息吗?]
周洐回复:[没有。]
消息发出的瞬间,对话框上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新的消息就发过来。
[有时间来我这里一下吗?]
[等我。]
周洐拿上外套就出了门,脚步略有些急促。沈予云居住的地方很近,一百多米的步行距离,加上在电梯里等待的几十秒,距离越近,心情却越来越急切。电梯门开后,踏上柔软的地毯,看到了走廊远处站着的人影,所有跃动的一切才落回实处。
秋日的夜晚已经开始冷了,沈予云穿着浅褐色的毛衣,双手浅插在兜里,目光低垂看着地面,静立站在门前。
听到脚步声的临近,他轻轻抬眼,神色间毫无变动,只有灯光洒进眼里,点亮了瞳色。
周洐温声问道:“怎么站在外面?”
沈予云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解释道:“原本想请你看星星,但今天天气不太好,只能请你看烟花了。”
周洐一怔,“烟花?”
沈予云颔首,“嗯,我们去上面吧。”
楼顶的天台很大,几台巨大的水箱在隆隆运作,沈予云走在前面,身形几乎要融进黑暗里,周洐忍不住靠近他,轻抬起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以此来确定他的存在。
月光和星辰的微光撒下来,给一切都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雾。
打破此刻寂静的是沈予云的声音。他已经站定,在围墙旁边,侧身面向周洐。
仅仅是声音,就已经足够周洐确认,所以他的心定下来,安然地倾听他的一字一语。
“这几天没有见到你,所以总想找一些理由,见你一面。”
沈予云垂眼看着,看周洐的手在这个隐晦的暗处伸出,却又欲收回。他抬手,将手放在他已经落下的手中。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陌生而奇妙的温热触感,沈予云看进周洐眼中,看到他微微惊诧的怔色。
沈予云微微抿唇,轻声说道:“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怎样相处,你能教我吗?”
远处乍然响起一道破空声,引动心跳骤然提高,数秒的沉寂仿佛处在真空之中,而后世界轰然炸开。
亮橘色的光点亮了夜空,半边的天幕都是绚烂的。一道道烟花接连续绘这场极其盛大迤逦的夜景,在附近数条街区的人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秀惊叹驻足时,周洐只看到了沈予云,只听到了他的话。
手指相接处的瞬间,他的手颤了一下,而后紧紧握住。
散开的星火在燃起又破碎的瞬间会发出庞大的杂乱声,却没有丝毫掩盖住周洐坚定而低沉的声音,“想见我不需要理由。只要想见我,我就一定会来到你身边。”
他的手指越握越紧,沈予云顺从的接受他的力道,而后就感觉到这力道逐渐松缓,手指移动间交错在一起。
“我有很久、久到可以称作是一生一世的时间来教你。”
所有积压的感情尽数在这一刻倾泻,最终留下的却只有满足。
不管再来多少次,看到他,接触他,触碰他,都只有满足。
其余之外的一切,都是预料之中却又难以抑制的惊喜。
百般万种情绪糅杂在唇舌间,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的话语。
周洐眸色深深地看着他,认真地回应道:“我也喜欢你。”
第90章 安抚
沈予云此刻无比的清醒。
他听到了烟火爆开的声音, 听到了周洐的话语,听到了他的心跳,甚至听到了楼中有人推开窗扇, 对着外面梦幻般的场景发出的惊叹声。
一切都衬托得他此刻的冷静和无感就像是虚伪的骗局。
可他是真的喜欢,想要和他长久相处。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暴露自己身体上的漠然。
沈予云的经验不多,以为接下来就该有些亲密的接触, 可周洐没有靠近, 倒让他松了口气。
周洐握着他的手, 看完了接下来的烟花,又与他一起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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