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情,因为人们对皮影的关注度增加了,现在到了晚上,许多知名街道上都摆有皮影戏台,在中途插上一段戏,是很难被快速发现的。
沈予云的粉丝抢走了很多热度,其他艺人粉丝也不甘示弱,在街头寻找自己的偶像。影后摆的小摊卖陶瓷制品,做的不算精细,价格便宜,连路人都愿意捧场。
在这样的热度中,第一期先导片剪辑播出,最开始是几位嘉宾挑选要学习的非物质文化,之后各自启程,寻找文化传承人。
节目开播的时候,周洐和沈予云谁都没有专门去关注,他们正在街头,被几个师弟掩护着,不被粉丝们发现。
跟拍人员也藏得很好,演完之后,仅有一些观众提出好奇疑问,想试一试偶像是不是在这里,被师弟们给打发走了。
间歇的时候,有小师弟过来搭话捧场:“沈老师,你演得真挺不错的,嗓子也好,有没有考虑以后多接触皮影?”
周洐睨了他一眼,小师弟嘿嘿一笑,也不准备再多话了,沈予云反倒点头,嗯了一声。
小师弟登时又来了兴致,“沈老师,你嗓子这么好,唱歌一定很好听,什么时候出首歌,我周哥一定十张百张地——哎!”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打,小师弟讪讪闭嘴。沈予云看了周洐一眼,微微笑了下,“他唱得好。”
他自己算不上五音不全,却也没有很好听,这些唱腔都是周洐一句一字,教给他的。
不过周洐唱过的曲子,如果出了专辑,他也会买下百张。
几人交谈间东西已经收拾好,正准备离开,站在外面的几个人就惊讶出声,“怎么来这么多人?”
“左右围堵啊这是。”
有人从台前探头看后面,问道:“周哥,来了好多人,是不是你们暴露啦?”
不管暴露不暴露,现在这么多人,一定走不了。
沈予云也微微蹙起眉,心底算了下时间,可能要耗费很久。
人群的嘈杂声越传越近,好像笃定了他在这里,沈予云正要走出去时,忽然被拽了一下胳膊。
周洐说:“人会越聚越多,我们从旁边离开吧。”
后面?沈予云看了一下,后面是扇门,他想起来的时候小师弟还得意的说旁边就是酒店的消防通道,要是被发现了就能立刻走。
他点头,戴上口罩跟在周洐身后。几个师弟关了灯,等那些人都注意他们动静的时候,两个人悄悄从旁边打开门进入楼梯间。
铁门把外面的声音阻挡了,沈予云还只能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说一些咄咄逼人的话。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也没有回头,跟在周洐身后,走上了三层楼梯,又推开消防门,里面是酒店的前台。
周洐去前台那里问询,沈予云站在消防门那里,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小照和经纪人刘哥发来的信息,问他在哪,还说了下面的情况。
说有一些私生粉混在寻找他的粉丝里,鼓动加煽风点火,又说得到确定消息他就在这里,这么一些人就全都过来了。
沈予云回复自己去了旁边的酒店,小照迅速又发来信息,说幸好他离开了,人太多了,之前准备的保镖完全不够,现在正在安抚粉丝和疏散人群。
周洐从前台那里走过来,说自己开了一个房间,他们进去休息一下,等人离开之后他们再跟着节目组离开。
酒店房间是恒温的,倒比外面凉爽。沈予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相应的频道,正看到自己在打半个月前第一天拍摄的场景。
他在巷子里,对周洐说觉得他有一句唱得不对,不用看网上的评价就知道,他一个外行人,在这里评价行内传承人,是自大、没礼貌。一定骂声一片。相比较之下,其他组就很其乐融融。
沈予云没有丝毫反驳的想法,他就是这样自我的人,他觉得那一句不符合心中预想,于是便说那是错误。
其实……只是他感觉不到罢了。
语气中所有的情绪,他听到了,却传不尽心中。
面对狂风骤雨,死水的涟漪显得那样贫瘠。
周洐回过信息后,发现沈予云睡着了,他靠在沙发上,身体有些歪斜,快要滑躺下来了。
他静悄悄倾身,把毯子盖在他身上,要撤身的那一刻,手腕忽然被拽住。
沈予云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手指紧握在他的手腕上,因为太过用力,连青筋都爆了出来,好像在较劲一样,越握越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血液流畅不通,从手掌到指尖渐渐充盈一股麻痹感。周洐的另一只手贴在他紧攥的手指上,一点一点,缓慢而柔和的将手指插入他的指间。
死死握着的力道被他巧妙而悄无声息地化解,他的手指插入沈予云的指尖,直到十指相握。
周洐维持这这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按动遥控器,直到静音
过了一会,沈予云眼皮下的瞳孔忽然颤动起来,眉间隐隐皱起,周洐在他醒来的前一秒松开了手。
触感还残留在指间,沈予云抬起手看着手指,总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看向旁边的周洐,而周洐正在看着手机,对他说:“粉丝们已经散了,车在下面等,现在要下去吗?”
沈予云点了点头。那触感就像梦一样,消散得很快。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从潜意识中就开始抵触,于是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可以承担很多人广泛而短暂的喜欢,却有些不想去面对周洐的目光,所以他总是垂着眼。
走在楼梯间的时候,周洐身体微微侧着,正如他每次同自己一起走在有其他人的道路上,手臂会向后,好像要拉住他,但幅度很小,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拉住过他。
沈予云抬起手,虚虚地与他的手隔着两厘米的距离擦过,然后收进口袋中。
就这样吧。
现在这样就很好。
第83章 考虑
第一期播出后, 节目的热度直接爆了,网上各种信息十分杂乱,对节目组的直接影响就是, 拍摄地迎来了很多粉丝。
不过这个影响只持续了一天,节目组就要出去拍外景,去各个传承的发源地拍摄。周洐他们去的是他曾经学艺生活的地方,在外省。
花了大半天时间。乘飞机又转换节目组的专车, 傍晚的时候摄制组才到达了目的地, 是在一座小县城里。
这里是多山地区, 交通不太方便,但古旧文化氛围特别浓郁。房子大多数都是青砖瓦片,让人初见之下只觉得自己身处百年之前。周洐师父是这一派皮影戏最德高望重的大师, 这里也是沈予云学习的白蛇传的唱腔发源地。
镇上有家戏班子,就是周洐师父的,也是周洐从幼时起所学所待的地方。他离开几年,这里倒一点都没变过,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停滞的。
这里的皮影戏人没有专职的,都是学艺之后又过上了寻常的生活,只有在有人请办几台戏的时候,才会聚集到一起, 拿上皮箱子, 敲锣打鼓演上一场。
周大师年迈, 虽然独身一人, 但早年教过不少徒弟, 时常有人过来探望照顾他。得知要过来拍节目, 几个徒弟更是空出时间陪着一起。
见面寒暄过后,周大师看向沈予云, 面容和善慈祥:“你就是沈予云吗?”
沈予云颔首:“是。”
周大师捋须道:“小洐还没出师,不知他教授学生的水平,今晚你就演一场,给我掌掌眼如何?”
沈予云又点头,“好。”
周大师看看他,又看看周洐,突然就笑起来,笑得咳了两声。周洐要去扶他,周大师摆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啊……你师兄们正在做饭,一会就好了,且等一等吧。”
“嗯。”周洐应道。
跟来拍摄的节目组的人有十几个,都要住在镇上的宾馆,赶了一天的路,也要休整一下吃个饭,这一会倒是没什么好拍的。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只有两三个跟拍跟在身边,沈予云看着身边陌生的场景,问道:“你以前就生活在这里吗?”
周洐道:“我带你去看一看。”
他带沈予云进去后院,厨房那里传来爆炒声,两个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说话,看到他们就有些拘谨地笑了笑,面对镜头局促道:“回来啦。”
周洐应了一声,见他们不知所措,就说道:“我们去房间里看一看。”
师兄们连声说好。
周洐在这里论资排辈是最小的,又是周大师亲自教养大的,师兄们都格外照顾他。纵使一年只回来一两次,房间还是替他收拾的整洁干净。
沈予云走进去,最先就被满满当当的房间给吸引住了目光。
几排书架靠墙摆着,其他的墙面上从上到下,都挂着一根根绳子,皮影悬在上面,各式各样的都有,密密麻麻的,看起来竟比第一天拍摄时在灯园看到的房间里的景象更加震撼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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