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好闻的味道,带着洁净而温暖的质地,像是某种无声的救赎和安抚,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可这种满足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便被巨大的空虚感吞没。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另外一道声音说,不够,还远远还不够。
想要更多……
偌大的落地窗外,树影随风摇曳,裁出一片如水的月光洒入卧室,刚好照亮了林珩沉寂的睡脸。
忽然变亮的面庞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阴暗丛生的可耻欲望。
他不由得一惊,自己竟任由思绪如此臆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幽幽叹了口气,替林珩密不透风地盖好被子,自己去角落的沙发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林珩带着宿醉轻微的头痛醒来。
看着陌生而空荡的房间,他愣了会儿神,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楚父母的家里。
起身后,他看到了在对面沙发上的楚羿。
这人搞什么,放着大床不睡,自己跑去睡沙发?
换做以前在他家,哪怕是张单人床,大夏天也要爬上来跟他汗津津地挤在一起。
林珩知道他还得睡上好一会儿,于是抱了床杯子给楚羿盖上,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
在走廊尽头,他碰上了刚起床的楚柯。
“早啊,楚羿那家伙呢?”
“还没起床呢。”
“你俩昨晚一间房睡的啊?”
“怎么了?”
“没怎么……”楚柯一时想不出说什么,挠挠头道,“一起吃早饭吗?”
吃完早饭,林珩回到卧室,果不其然楚羿还在睡。
他站在沙发边上盯了会儿,忽然发现楚羿睡觉时耳钉没摘。
亮银色的六芒星吊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一,二,三......
这家伙的右耳居然打了四个耳洞,两个在耳垂上,两个在耳骨上。
真够非主流的,也不怕疼,明明上学时还没有耳洞。
林珩有点无聊,想伸手想摸一下他的耳钉。
手指还没碰到,楚羿突然猛地抽了下身子,眉拧成一个结,呼吸又急又快。
做噩梦了?
林珩轻轻拍他肩膀:“喂,醒醒——”
后半句还没落下,楚羿便猛地睁开了眼。
目光直直撞上近在咫尺的林珩的脸,没有任何缓冲距离。
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承受的画面,那双浅棕色的眸子剧烈颤动起来,瞳孔收缩又放大,来回拉焦距,像是在确认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过了很久,他才缓过神来。
“你做噩梦了。”林珩平铺直叙道。
“……嗯。”
楚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滞涩。
半晌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
“能先请你……出去一下么?”
第35章
让他出去?
林珩挑了下眉, 目光往某处飘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同为这个年纪的男人,隐约猜到了一些原因。
他清清嗓子, 慢吞吞道:“行,那你慢慢收拾。我去外面逛逛。”
林珩一走,楚羿长长松了口气。
他揭开被子, 犯愁地往下面看去。
第二次了。
又做了梦。
这次的梦较之前的过分程度简直是翻倍。
或许是日有所思,在梦里他又见到了林珩。
准确来说,不是正常状态的林珩,而是微醺的、温驯顺从的林珩。
张嘴,他再度下达命令。
这一次, 却不再是好心地帮忙,而是任由某种恶意填满了梦境的缝隙。
他说出恶魔的语言,诱导对方伏下身。
苍白如纸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唇间,一小截鲜红的舌, 对比鲜明,颜色饱和度极高。
他第一次注意到林珩头顶有个小小的发旋。很小, 像是海上的一只孤独的岛屿,一遍又一遍地被猛烈的风浪无情地侵蚀……
最后, 泛红的眼尾飙出些泪, 很快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擦去,一起擦去的,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楚羿竟不知视觉冲击力这么大。
以至于惊醒后看见林珩近在咫尺的脸,冲击力到达了顶峰。
耳边骤然响起剧烈的耳鸣, 像是盛夏爆裂的蝉鸣, 对大脑展开了轰炸。意识模糊间, 他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独坐缓了会儿,楚羿这才取出右耳里的仪器,果不其然,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耗电比之前快了许多,或许是新一批技术还不太成熟的缘故。他翻出外套口袋里的小黑盒,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推进了耳道。
几秒后,耳鸣逐渐减弱,最后回归了正常。
林珩在别墅里闲逛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后院温室的门口。
林惠美正忙着给草木修修剪剪,一抬头便看到了他,招呼他进了温室。
温室中央摆着一个古色古香的茶台,林惠美刚泡好了一壶茉莉花茶,给林珩倒了一盏。
“尝尝,这茉莉花是我自己种自己晒的。”
她笑了笑道:“我第一次采下来时傻傻放到太阳下面暴晒,结果香气都晒没了,才知道茉莉花得阴干。”
“是么?”林珩意外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抿了一小口热茶,沁人的花香从鼻尖窜到喉咙深处,萦长而连绵。
“你跟小羿最近挺好的呀,昨天还替他挡酒,虽说挡的也是自家人,但还是谢谢你。”
“应该的。”林珩垂下眼帘,“我酒量比他好。”
“所以影视投资是你劝说楚羿做的吗?”林惠美眨眨眼,“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
“……”
林珩沉默片刻才道:“我不否认可能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楚羿说他想投资挣钱,林珩只信了一半。
他信他是想投资,却没有办法把另一半排除掉:他是想帮自己。
那句“投资挣钱”在他听来,更像是一层被包装过的善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太熟悉楚羿,了解此人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热心,大概真的会把它当成一桩普通生意来对待。
“对了。”林惠美忽然推过来一张黑金镶边的卡,“这个给你。”
林珩一愣。
“这是——”
“银行卡,里面有三千万。”
林珩心头一跳,有确定道:“……拿钱离开他?”
“?”
林惠美哭笑不得道:“不是,你怎么能误会成那个意思呢?这里头是我自己的钱,你们不是想投资么,随便拿去玩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珩陷入突如其来的反思。
为什么自己刚才会以为是“分手费”?脑子被某些霸总文学弄坏掉了不成?
林珩将黑金色的卡放回在桌台上,礼貌道:“谢谢您,但这卡我不能收。”
“不用不好意思,都是一家人。”林惠美温和道。
“也不怕您笑话。”林珩直白道,“我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也不觉得自己有管理这么多钱的能力。”
“凡事都会有第一次的。”林惠美安慰他道,“再说了,这钱我也没有要求什么回报,所以你不要有压力。”
对方温柔却执著,再拒绝下去恐怕会显得他太不识抬举。林珩只好道:“那请您交给楚羿吧,他收最合适。”
林惠美笑了笑,将卡往前一推:“你们夫妻一体,由你转交给他吧。”
莫名其妙兜里多了三千万,林珩走路都有点飘。
他是真没见识过这么多钱。
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太刺激了,三千万说给就给,连张纸条都不打。
但他头脑还是清醒的,这钱还是得给楚羿,毕竟这是楚羿的“父母”。
回到卧室门口,楚羿居然罕见地在发呆,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林珩叩了叩门板,楚羿这才回过头。
“想什么呢?”他问。
“……”
“没什么。”楚羿搓了搓脸,脸有点红,像是刚洗完澡被蒸热的。
“告诉你一件事。”林珩淡淡道,“林惠美给了一张银行卡,三千万。”
楚羿缓缓瞪大眼睛:“给你三千万让你离开我?”
“……”
看来不止自己一个人的脑子坏掉了。
“不是。”林珩无语道,“是作为投资款,投在你的新公司。”
他将银行卡拍在楚羿手里。
楚羿挑眉:“林惠美给你的钱,你就这么大方地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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