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发现居然聊过了十二点,从沙发上起身道:“已经很晚了,你需要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聊吧。”
“好。”楚羿低低道了一句,声音听上去有些沉闷。
互道完晚安,房间内尘埃落定,回归一片寂静。
黑漆漆的空间里,楚羿难得有些失眠,来回辗转,脑海里回荡着林珩说的那些话。
婚姻的期限,他还真没想过。如果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做一辈子他都能接受。
可是这个身份真的能用那么久吗?
早在他跟林珩不小心走散的那几年,他就明白了这种关系其实很脆弱。
它既不像婚姻那样受到外界规则的约束,也不像血缘关系那样有天然的牢固性。
它会因为某次突发的争吵而被损耗,会因为生活节奏的不同而走向疏远,甚至可能在某个无人注意的瞬间直接断裂......
不知想了多久,止痛药的药效叠加疲惫,楚羿终于昏昏睡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又回溯到那年暑假,他站在林珩卧室外,看着澄澈如虹的阳光,将屋内人身影清晰地投射在脚边。
心跳像记忆里那样骤然加速,他仿佛预料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两道身影越靠越近,最后重叠出一小片阴影,构成电影里经典的错身吻。
可下一秒,画面突然跳脱了出去。
他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跑下的阁楼,怎么穿过狭窄的小巷,突然出现在中午空荡荡的街道上。
盛夏的艳阳天,一丝风都没有,蝉无力叫唤,垂下的柳条纹丝不动。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憋在胸腔里快要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加快了步伐,越跑越快,最后索性变成狂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那些复杂混沌到无法解释的情绪通通甩到身后。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下,盐分渗进眼里引起一阵刺痛,终于喉咙里冒起了烟,多了几丝血腥味道。
他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竟一口气跑到了江边。
这是那年冬夜、他跟林珩坐在堤岸上一起看烟火的地方。
第一朵烟花绽放的瞬间,他悄悄偏头,余光落在林珩的侧脸。
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眸,明明灭灭跳动着,长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光晕。
那是他第一次觉察到自己对林珩的心意。对他来说,是冬天的过去,也是春天的伊始。
......
走廊对面的房间。
林珩睡得也不太安稳。
他的感冒忽然加重,半夜发起了高烧。
被烧醒时,喉咙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脑袋沉得仿佛有一吨重。
不想打扰别人睡觉,他挣扎着爬起来自己吃了片布洛芬,倒头又睡下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他感觉有人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自己,耳边传来影影绰绰的交谈声。
“还好,烧已经退下去了,他吃了布洛芬......”
林珩睁开眼,高烧让他的眼睛有些难以对焦,滞涩地转动了下,模模糊糊看见一张陌生的男人脸。
老陈走到床前,向林珩轻声介绍道:“这位是咱们的家庭医生,姓郝,您可以叫他郝医生。早晨楚总发现您发烧了,我就把他叫了过来。”
郝医生推了推眼镜:“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感染了风寒,多休息多喝水就好,我再给你开点感冒药。”
“......”
楚羿:“既然是普通感冒,你们就先出去吧,让病人安静休息会儿。”
郝医生点点头,跟老陈出去了。
“怎么冒出个家庭医生?”
林珩刚说了句话,发现嗓子哑得跟被砂纸磨过一样。他缓缓撑起身子想坐起来,楚羿连忙拿了个抱枕塞到他的后背。
“说是刚参加完什么学术研讨会,今早才回来。不过原著里确实是有这么号人物,就是一个小配角。”
“咳......他有什么剧情吗?”
楚羿迟疑两秒:“算是......有吧”。
“算是?”
“目前没什么剧情,后期有一些。这个人一直勤勤恳恳工作,但原身对他太过苛刻,经常提出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还总苛扣工资,逼得他一气之下跑去贺铭那里,还带走了一些在家里发现的公司机密。”
林珩又咳嗽了两声,皱眉问道:“怎么个强人所难法?”
“......”
楚羿又迟疑住了。
该怎么解释耽美霸总文里家庭医生的工作呢?
总不能直接说,受被淦坏的时候,总裁攻对家庭医生夺命连环call,家庭医生查完伤势,一番欲言又止,最后开出消炎药和马应龙?
林珩是一张白纸,不能被非现实主义耽美文学玷污的白纸。
楚羿清清嗓子,修饰下措辞道:“大概就是经常在深夜要求他赶回家里,或者是打飞的去另一个城市提供医疗服务。”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不给加班费。”
不给加班费,那可实在是太过分了。林珩点点头,觉得这位医生有点可怜。
“对了。”他忽然想到什么,“几点了?我下午还有个试镜。”
“刚过十一点。你这烧刚退,不然别去了,被风一吹搞不好再烧起来。”楚羿劝他。
林珩摇摇头:“好不容易有个试镜的机会,我不想放弃。”
才说了没两句,嗓子就跟着火了似的燎得疼。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碰上楚羿同时伸出的手。
热烫的陶瓷杯壁,交叠着的两只手。
二人均是愣了一瞬。
楚羿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裹着纱布,自嘲地轻笑了声:“差点忘了。”
他顿了顿道:“你慢点拿,杯子烫。”
水里加了些蜂蜜,多了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甜意。
林珩抿了一小口,那股清甜滑进干涸的喉咙里,像是一场绵绵细雨无声地滋润了皲裂的旱地,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没喝几口,楼下传来刺耳的汽笛声。
楚羿起身,顺着窗户往下望去,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别墅门口,车上下来一男一女,正是自己的父母。
“谁来了?”林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楚寰宇。”楚羿表情微沉,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楚寰宇这个时候来,不是为了自己手受伤的事,就是为了离婚引发的公司舆情,多半又要发起一场针对林珩的公开羞辱。
“你好好休息,我下去会会他。”
楚羿站起身,才走两步忽又停住:“对了,昨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想。”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道:“先定一年的时间吧。”
一年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应该能够做很多事情了,林珩短暂思考两秒,道:“可以。”
“不过既然你昨天问了我,那我也想问问你。”楚羿抬眸看向他。
他的目光比平日深沉些,似是想将林珩所有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珩听到后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这个回应,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也不知是该令人庆幸还是该令人难过。
楚羿低头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手指蜷缩起又松开,最后轻轻落在林珩肩膀上,变成随意的一拍。
“那就再多加一条。”他故作洒脱道,“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以随时终止或者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
直到楚羿走出卧室,林珩还处于有点怔忪的状态。
楚羿这番话说得有些奇怪。
什么叫他有了喜欢的人?
不该是任何一方只要有了喜欢的人,都可以随时提出结束么?
稍微坐久了林珩又感觉有些头晕,抽出身后的靠枕重新躺了下去。
他重新想了想,还是给张非拨去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约那边改一下试镜时间。
毕竟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去了试镜效果也得大打折扣。
客厅里,楚寰宇和林慧美正在聊公司的事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男人,正翘着个二郎腿好奇地此处张望着,像是对楚羿家很感兴趣,又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直到楚羿从楼梯上下来,楚寰宇脸色一变,训斥道:“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又睡到这个点才起,总有一天要误了正事!”
在老陈这个“奸细”事无巨细的汇报下,除了昨夜微博上楚羿顶着官方账号激情对线的事,楚寰宇夫妻什么都知道了。
当时他们还在欧洲考察项目,碍于地理位置太远,只能干着急。等项目一签订合同,第一时间他们就坐红眼航班赶回来找楚羿兴师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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