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混元青玉一甩流苏就想冲到他脸上,不过被周离渡一把抓了回来。
“主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们一族吗?”
周离渡有些无奈喟叹一声:“我算是闯祸了,再看看吧,在灵尊发现之前。”
混元青玉啧啧两声:“灵尊真的不会发现吗?”
周离渡双手揉太阳穴:“但愿但愿……”
出去这十天,周离渡算是又开眼界了,他怎么还能用灵识造小人呢?!造了就算了,还放任他们造孽了这么多年!周离渡找到他们为首的那个,他们差点就要打平手了,亏得混元青玉会偷袭。他要不要找个时间灭了他们?周离渡不是做不到,只是在想真的有灭口的必要吗,因为他们并非天性就是杀戮,只是少了引导。
尤其是回来看到宫沉生之后。
思来想去,还是先入化境吧,以后的事会好办很多。
那之后周离渡便继续参悟,偶尔抽出时间教宫沉生一些别的。比如让他一人出去找吃的,或者下次再被人欺负自己没有疗伤能力怎么办。
“这几味草药看到了吗?”周离渡从自己种的草药地里采了几味药,“可以涂在伤口上,你得学会认。”
宫沉生看了两眼,表示记住了。他指着一旁其他的问:“那这些呢?”
“这些可以煮水,大补。”
周离渡随口说的一句话第二天一早就迎来了回响。他准备继续去参悟的之前,习惯性喝一口热茶,刚入口,噗——
“这什么东西?!”
混元青玉被吓一激灵:“什么什么什么!”
宫沉生一大早就出去外面打兔子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周离渡的大喊。他匆忙进屋:“你……那个……是我早上煮的大补汤。”
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宫沉生都不曾知道周离渡的名字,每次称呼他都是“你”、“喂”、“诶”,或者对混元青玉问“你主人呢”。
周离渡苦得舌头都伸出来了,想找点水,结果屋里的水无一例外全是所谓的大补汤。
周离渡吐着舌,声音嚷嚷:“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虫草、铁皮石斛、枸杞、麝香,还有人参。”周离渡吐舌的那一下宫沉生移开了眼睛,有些不自在挠了挠耳朵。
周离渡没辙,谁让他昨天这么嘴欠偏偏要说。为了不辜负孩子的一片好心,周离渡还得反过来夸夸他。
又过去几十年,宫沉生已经长到周离渡肩头那么高了。有一日宫沉生不知是因为记起了什么,他突然说想回魔窟一趟。周离渡沉思片刻让他去了,本来以为他是魔性觉醒不会再回来,没想到宫沉生第二天就回来了。不仅回来,他还在宫沉生身上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不是来自魔人,而是别的,跟他自身的气息非常接近。
当时周离渡也没多问,或许是两个人待一起太久了沾上去的。
时间悄然流逝,周离渡看遍霜雪化作召燕归来的春雨,翠叶间的光隙落为满山枫红。天灵界亭瞳下来接过他两次,两次周离渡都没有上去。日复一日的,宫沉生也长大了,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
化境的悟破只差最后一步,不出意外的话,等这满山白雪化去之时他就能成功,届时他就要决定魔人族的去留了。
周离渡坐在山崖边,打坐时指尖冻得通红,白雪落在他的发梢,时间再久一点,恐怕就要变成一个雪人。
身后传来积雪踩下的嚓嚓声,周离渡刚睁眼,头发上的雪已经被扫落,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你今日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周离渡笑笑:“今天不是初雪吗,来看看雪景不行?”
宫沉生看着他冻红的耳尖:“你是闭着眼的。”
“你懂什么,用心看。”
“回去吗,天冷了,不到一月便是三九天,屋里添了火,给你烤了兔子。”
周离渡本来是不饿的,但听宫沉生这么说,他一下就想到屋内柴火噼啪响,烤肉香味四溢的画面,怪舒服。反正破境就在眼前,也确实不差这几天。
周离渡伸了个懒腰:“那回去吧,好像还有点困。”
听到这么说,宫沉生便把周离渡抄膝抱起来了。周离渡脑袋靠在宫沉生肩上,心想他长这么高还是有好处的。
闭眼时隔着眼皮的天光倏然暗下来,等了一会儿还没恢复,周离渡抬手拍拍宫沉生的胸膛:“别看我,看路。”
宫沉生哑声问:“你怎么知道?”
“头低这么低,不是看我难道还是大雪天的地上被你看到银子不成?”
宫沉生不说话了,周离渡眼前再度恢复敞亮。直到到了修炼地的木屋,周离渡才被放下来。
淡茶加兔肉,旁边还生了一堆火,谁在这样的冬天不会心生惬意。周离渡啃完一个兔腿,盯了宫沉生片刻:“宫沉生,你有没有想过回魔人界?”
宫沉生一愣,随即道:“没有。”
周离渡道:“你不回去怎么行,那是你的族人,总有一天你要回去的。”
“我没想过回去。”宫沉生看着周离渡的眼睛,“跟着你就可以了。”
啊……这有点难办。周离渡伤脑,只能道:“我近日的修炼需要独自进行了,正好这个时候你可以回去看看。之前不是说有人欺负你,你现在这么高,功法也学了不少,不回去给他们看看你的厉害?一拳打八个都没问题。”
宫沉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一直在这里吧?”
周离渡不爱说谎,但今天他却说了两个:“当然咯。”
“那我过两天回去,今天早上找到了一个兔窝,再给你抓一点回来好过冬。”
周离渡对此没有表示,他自己又不烤兔子,只是喜欢吃现成的而已。不过他先叮嘱:“之前听说魔人喜欢杀戮喜欢互相吞噬,你回去之后想办法开导一下,不听话的就揍。嗯还有,好好待在自己的地盘,不要打扰凡人的生活。”
宫沉生纳闷:“说这些做什么?”
“小孩出远门不放心当然要交代点什么。”
宫沉生默不作声提起一口气又放下,哑然:“不是小孩。”
周离渡瞅他一眼:“我说是就是。”
两天后,宫沉生离开,走之前三步一回头,让周离渡等他回来。周离渡嗯嗯嗯点头答应,目送宫沉生走远后,修炼地又静悄悄了。
“我不是可以说话吗?”混元青玉在窗外一晃一晃的,面朝屋内无事打坐的周离渡,“没有人形而已。”
周离渡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入定了。只见他眉头微皱,明明寒冷的天额角却渗出了一层薄汗。
混元青玉看这情景没再吱声,安分守己继续护法。
这个冬日不算漫长,周离渡在进入化境的最后一刻,魔人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他的识海。周离渡察觉他是蓄谋已久,轰然,化境之力反噬而来,最后一刻,破境失败,他睁眼时因灵脉尽断修为散失不停吐血。
周离渡眼前混浊不清,嘴里不停喃喃:“你对他……做了什么?”
那道声音只出现在周离渡的脑中,大放厥词:“什么也没做,就是给了他一点作为叛徒的教训而已。你要成神,我也可以,等你魂飞魄散,就是我取代你的时候!”
周离渡还想笑话他痴心妄想,但是他自己好像要先一步魂飞魄散了。化境的反噬太强,就算灵尊来了也遭不住的。
一场外界无法感受到的大战结束,识海中的入侵者离去,周离渡已经是强弩之末。混元青玉在周离渡身边开始哭坟,结果被一巴掌扇到地上。
是个上好货,没碎。
“我消散后……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当初我给出去法宝的传人可能回来,让他们进来就是……”
混元青玉泣不成声,没有主人他还怎么活,真要在这里守一辈子不成。
“百年后,大千世界某处我会再次出现,记得把我带回来……找到我之后不要告诉我任何关于过去的一切,只有回溯本心,再渡悲欢,方能打磨无垢道心,重入化境。”
听到周离渡还能活,混元青玉不哭了,它用流苏给周离渡擦了擦血,接受了周离渡最后一丝修为。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
自此,周离渡的魂魄在修炼地虚无缥缈停留了一段时间,很难说这是因为什么。在无法得知要停留多久的最后一天,他看到了冲忙赶来的宫沉生。宫沉生红着眼,找遍了整个地方都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周离渡停留在凉亭中,亏欠得想去摸摸他,哪怕他感受不到。
但刚飘两步远,他看见了另一个虚幻的影子。那人跟他长得一样,面色焦急,而且是来找宫沉生的。
周离渡顿时明白了什么,扬唇一笑间,他的魂魄飘去,进入大道轮回。
——
千年回忆徐徐流转,过往太多事他记不清,不过该记得的人还是记得的。
圣光普照下,周离渡从回忆里醒来,没想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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