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摆设陈旧古老,乍一看像是放了百年,本该是沉闷不透风的味道却隐约闻到一丝焚香。放眼看去前厅很大,因为有前面的人挡着周离渡一眼还看不到头。
但他听到了咎蚀的声音。
“一个个来。”
周离渡一咯噔,什么一个个来?他微微倾斜了身子往前看,一个星期不见,咎蚀怎么枯瘦如柴坐在坐塌上像是清朝吸鸦片的人啊!
就见为首的弟子僵硬走上前,咎蚀抬手盖住他的天灵盖,一股蛮横的吸力涌进那弟子体内,紧接着他的修为不断上涌,就连多年来凝结巩固的灵根都被拔出体外!
这是不能吞噬魔人改为吞噬修士的修为了!
那也就是说现在一个个在排队的都是等待给咎蚀当做养料的人,再等七八个人就要轮到他了啊!
这下玩完了,要是贸然跑掉不就被发现了吗,要是不跑,他要眼睁睁看着么多人给咎蚀当养料吗?
眼看第一人的修为已经被吸完,咎蚀将尸骨扔在一边准备抓第二人上前的时候,周离渡蓦然想到几天前修炼时宫沉生教他的一招,隔山打牛!
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效果有如字面。但现在周离渡要打的不是咎蚀,是外面的竹林。
他不动声色感受空气中的缓慢流动的风,将风与自身真气糅合,倏然周离渡放在身侧的手一弹指,屋外登时响起一片沙沙声。
咎蚀惊觉外面的异样,但他只是抬眸朝窗外看了一眼。
周离渡观察咎蚀的神色,按照他的完美设想,现在咎蚀就应该起身去屋外查看,趁此时间周离渡使出一招海纳乾坤将在场弟子一并打包带走,最终完美出逃!虽然会被发现,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下策!
可咎蚀仅仅看了眼窗外,根本没有离开原位的打算。
他什么意思?
周离渡还想打出第二发动静,咎蚀突然开口:“都出去。”
嗯?那感情好。周离渡紧绷的神经放下,不知怎么的在离开的过程中那些弟子加快了速度,周离渡成了最后一个出门的人。
还差一步走到门口,突然,两扇阴影快速袭来,嘭——!
周离渡眼前扬起一阵灰,卧槽,门怎么关了!
咎蚀的声音在他身后阴森响起:“别来无恙啊,周、离、渡。”
周离渡不敢动,咎蚀是怎么发现他的?现在的状况让他有些汗流浃背,宫沉生还在外面等系统出不来也不能离开,这下坏了。
大概是刚才吸取了些修为,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咎蚀缓和方才的无力,“怕什么,我又不杀你,我们聊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离渡再继续装傻也没有,他回过身:“这么快认出我,我们也没熟道这个份上吧?”
咎蚀漫不经心一笑:“认识这么多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熟悉。”
熟悉个屁。
周离渡边想着怎么从这里离开边说:“要聊是吗?正好,我确实有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知道《修行至上》,我来这里是不是也是因为你?”
咎蚀听了一愣,倏然大笑起来:“周离渡,别说把你带回来,我可是巴不得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过关于《修行至上》,你是不是忘了,你边写的时候边给你最好的朋友玖成阳看过?就是我啊。”
什么?周离渡警惕后退一步,咎蚀是玖成阳,那他还是玖成阳他爹呢。
“这种不靠谱的谎说出来之前能不能打个草稿?”
咎蚀紧盯周离渡:“不信?我记得不久前在剑庄的时候你对我玖成阳的身份深信不疑,这么快就忘了?”
周离渡不吱声,那时候咎蚀学得真的很像,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一言一行,给周离渡的感觉仅仅是换了副躯壳的变化而已。但玖成阳怎么可能是咎蚀,他只不过是生活在现代的一个普通人。
察觉到周离渡的动摇,咎蚀抬指移了把椅子在周离渡面前:“趁我还有些耐心,坐,我来告诉你。”
也不知道咎蚀被反噬后是不是吃错药,周离渡右手放在身后随时准备遁走,不过他想先听完。
“客气,你直接说。”
咎蚀缓缓道:“这件事还得从我被宫沉生这吃里扒外的混账暗算说起。”
周离渡暗叫一声暗算得好,要不是真打不过咎蚀,他现在必定冲上去给这老登一拳告诉他他才是混账。
“我的本体被封印后,三魂七魄被他尽数绞杀,只有一魂一魄侥幸跑了出来。六合之内是何等苍茫,但偏偏就是这样漂泊等死的我看到了全新的世界。周离渡你知道吗,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厌倦这里了。”
一番话听得周离渡云里雾里,简直太奶说梦话。
“于是我开始想办法重生,势必要突破眼前的境界。可看眼一魂一魄就要消散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你的存在了!所以我跟着你的气息到了那个地方,转生为一个叫玖成阳的人,并且还非常幸运地成为了你的挚友。”
咎蚀看着周离渡逐渐空茫的眼神似乎很满意:“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也记得,所以我说说你不知道的。为了顺利回来,我需要找到你和这里的联系。没想到有一天,你突然给我看了你创作的剧本,你知道我看到的那一刻有多兴奋吗?以你的身份,想要改变一个世界的过往实在太容易了!哪怕你不记得过去,但你的仙力尚存啊。”
周离渡呼吸放缓,就连紧紧攥在身后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他想起来之前玖成阳有意无意在他面前提过的点子,简而言之就是,加强反派。
“虽然无法改变你既定的结局,但我只要在那之前重新回去,一切都能重写。时机成熟,我需要你为我打开回去的通道,而这个通道……”咎蚀的眼神突然阴沉下来,逐字逐句道,“跟你的心境息息相关。”
“都说凡人经不起任何打击,包括已经是芸芸众生中的你。那个世界,所谓的前景对你来说很重要吧?凡人如蝼蚁,一生摸打滚爬只希望自己能得到一点掌控他人的权力,稍微得到一点甜头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但若是中途出了一点差错,就能成为心底这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这就是凡人的脆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你们死在过去的阴影下。周离渡啊,那日凡间面试,你发现准备很久的故事变成一片空白的时候,是觉得更恐惧呢,还是觉得自己更没用?”
“什么……?”周离渡打死都想不到这件事会跟这个世界有关。
穿越的当天下午他如约去了一家知名公司面试,但最重要的剧本在关键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对一个毕业在即的学生是什么感觉?何止天塌,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完了,更何况那是他准备了三年多打磨一遍又一遍的心血。
“当晚我在你家门口,我感觉到你体内一种前所未有的波动,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回来了,并且魂归那个叫做……徐风韫的小子身上。我等了数百年,六派最有潜力的人成为我归来的躯壳,我也即将顶替你进入天道!但是!”咎蚀忽然红了眼暴怒,“你居然被带走了!原本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被带走,直到准备杀了宫沉生的那晚,我真是后知后觉!周离渡,你一手算盘从几百年前就盘清,就是不肯放过我,我真想直接杀了你!”
这个疯子说的话不像假的,周离渡心跳越来越快,他刚才似乎在咎蚀的话语间看到了什么画面,有他自己,有宫沉生,有咎蚀。咎蚀就是玖成阳,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什么知根知底的朋友,所有的接近都是图谋。
看着周离渡的表情趋于痛苦,咎蚀突然没有这么生气了,他从癫狂陷入一种病态平静,像毒蛇一样凝视眼前的人:“话说回来,我没想到我的一魂一魄在漂泊的时候会感应到你,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是天道对你的惩罚,以及对我的补偿。”
周离渡骂了一句疯子,臆想还能臆想到天道。
“周离渡你知道吗,我们魔人一族最初可是你亲手创造出来的,远在六派诞生之前,这个世界就有我们的存在了。而我,是与你最像、最接近、最有资格顶替你的魔人。”
真是不要脸,膈应死人。
“但宫沉生呢,我想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多么相信他啊,把他养在身边多年也不下手。他心思比我重,城府比我深,你千算万算都不会清楚他内心真正想的是什么,要我告诉你吗?”
“闭嘴吧你。”忍了这么久周离渡终于开口,“说这么多是想说自己有多忍辱负重还是多厉害?前有宫沉生封印你的本体后有百年前的我算到你会来这么一出,你还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有多废物?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多说一句话都是要断气的样子还最像我,说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还以为你说这么多我能知道些其他有用的,看起来不过如此。”
周离渡手心里的号令咒亮起:“不陪聊了,等下次再见取你老命。”
咎蚀诡笑望看着他:“你以为你能走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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