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朔云关行军打仗的时候,夏天河沟里洗澡,几十号人光溜溜地扎进水里,互相搓背互相骂爹,哪个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没被他看过?
“都是大老爷们你羞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身上有几两肉我能不知道?”
赵大柱不管,就是捂着,死死捂着,脸上有伤也看不出红了没。
“那不一样!那时候你是将军,现在是……是……”
他不敢说“现在你像个女子,还嫁了人”,“你一个嫁了人的男人怎么能看别的男人的身子”,但他的表情已经把这句话写在了脸上,眉毛拧着,嘴唇抿着,眼神躲闪。
这样说着,林业自己心里也有些异样。
是啊,他在朔云关的时候,和兄弟们经常下河洗澡,光着膀子在河里扎猛子,比谁游得快比谁憋气久,互相搓背,那时候谁看了谁的身子都不当回事,都是大男人,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是兄弟,就是袍泽,就是过命的交情。
可为什么和时霆屹在一起时,就会心跳加快、浑身酥麻发软、有那种让人脸红的反应?
想起时霆屹第一次搂他的腰,他半边身子都麻了,还有那些更私密的时候,时霆屹手指沿着他的脊柱往下滑,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脑子也是晕乎乎的,像是喝了一整坛朔云关最烈的烧刀子。
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这种感觉,男女都没有......唯独时霆屹,唯独他。
他是不是克我!!!
赵大柱不知道林业心里在绕什么弯子,他只看到林将军站在那里发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恍惚,然后是困惑,再然后就是他从未在将军脸上见过的害羞的表情。
这让赵大柱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将军确实是变了,否则怎么会露出这种女儿家的表情?
他死死捂着,别看眼前这人是他的将军,可现在将军嫁人了,那就是有夫之夫,他可不能坏了规矩。在朔云关的时候,调戏良家妇女是要挨军棍的,更何况这是将军。
将军的名节也和良家妇女一样重要。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嘶鸣,打断了这一人一将各自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大柱!——我滴大柱兄弟!!”
焰风带着飞云跑来了。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从草原那头奔过来,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焰风跑在前面,鬃毛在风中飞舞,四蹄翻飞如电,飞云跟在它旁边,雪白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态优雅而轻盈。
焰风老远就看到了木盆里坐着的那个身影,虽脸上青青紫紫的跟开了染坊似的,但那股气息它太熟了。
这家伙以前天天蹲在马厩门口啃它的馒头,啃完了还拿馒头渣喂它,美其名曰“有福要同享”。
它嘶鸣了一声,跑到近前之后围着大木盆转了三四圈。
它停下脚步,甩了甩硕大的马头,然后低下头凑近了赵大柱的脸,打了一个响鼻,喷出的热气直喷在赵大柱额头上。
“大柱!”
“大柱大柱大柱!……这不是我的大柱兄弟嘛!我的天呐,你咋的变成猪头啦!是谁把你打成了这副德性?”
焰风还在继续输出,发出带着震惊的嘶鸣。
“你可真没用!这是被谁给欺负了……快告诉马,马给你报仇去!马一脚踹飞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蹄!”
赵大柱一抬头,就看见一团燃烧的火焰正朝他冲过来,速度之快,像是要把草地都点着了。
“焰风……你也在这儿啊。”
他又惊又喜,看到焰风精神抖擞地站在面前,鬃毛比在朔云关的时候还要亮,四条腿比在朔云关的时候还要壮,鞍具也换了一套新的,漆黑发亮,配着银色的马衔。
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见到将军和焰风,他觉得自己就算是被打成猪头也值了。
又看到焰风旁边那匹雪白的马身上,愣了一下,
“焰风,你也有老婆了?”
焰风骄傲地嘶鸣一声,侧过头去贴了贴飞云的脖颈,飞云耳朵转了转,也蹭了蹭焰风的鬃毛。
“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我的皇后很美吧!漂亮又温柔,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匹这么配得上我的美马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没讨上老婆?”
赵大柱刚要张口回它,忽然愣住了。
他能听懂焰风的话?!
他猛地扭头看向林业,眼睛瞪得溜圆,嗓门都拔高了。
“将军!我、我怎么听懂焰风的话了?!”
林业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
“能听懂焰风说话算什么?咱们都能死去活来了,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以后让你震惊的事还多着呢,慢慢适应吧。”
赵大柱张了张嘴,想想也对,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也只能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
可心里还是泛起一股酸涩,鼻子也跟着发酸。
将军嫁人了,就连焰风都有了老婆...... 他却是天天在挨打。
打赢了给一碗冷饭吃,打输了连冷饭都没有,直接锁在铁笼子,第二天再拖出去打......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场了。
赵大柱把脸转向林业,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命运抛弃的悲凉,有种“反正我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了就问清楚到底是哪一层也好”的认命感。
“将军,这里真的是地狱吗?”
然后他就被林业直接摁进了木盆里,动作快准狠,一气呵成。
“别废话了,赶紧先治伤。有什么等伤好了再说,你现在这副猪头样,说什么都像在哼哼。”
赵大柱就在水底下扑腾了两下,井水迅速深入他的每一个伤口。
那些深可见骨的勒痕、青紫的淤血、肿胀的软组织、甚至脚踝处那根隐隐约约已经裂开的骨头,都在井水的浸润下开始发生变化。
他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感,像是蚂蚁在上面爬,不疼,但是痒得让人想挠。想说话,但脸被按在水里,只能吐出几个泡泡,咕噜咕噜的全浮在水面上炸开。
等赵大柱再次捂着从井水里站起来,身上的伤已经全部好了,又恢复了人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被铁链勒出来的青紫痕迹全部消失了,他又活动了一下那只受伤的脚踝,转动自如,完全不疼了,之前的肿胀也消得干干净净,连脚踝骨的形状都恢复了正常。
林业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柱本来就是个憨憨的壮实汉子,宽肩厚背,手臂粗壮,现在伤好了,脸上干净了,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厚嘴唇,下巴上还带着胡茬,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粗犷豪气的模样。
“别捂了,赶紧穿上衣服。”
林业翻出一套墨蓝色的劲装,是军营里常穿的那种款式,嫌弃着往他怀里一塞。
赵大柱就转过身,快速穿好。
衣服很合适,腰带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实的结,裤腿收进短靴里,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止十倍。
林业又从保鲜仓库里挪出很多美食,桌子上摆着满满的。
有整只的烤羊腿、大块的酱牛肉、巴掌大的红烧肘子、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羊腿还热乎着,烤得外焦里嫩,金黄的脆皮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肉汁还在往下淌,红烧肘子炖得皮糯肉烂,散发着浓郁的酱香。
赵大柱眼睛睁大,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肚子里就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咕噜噜,像是打雷一样。
“大柱,你先在这里吃饭,休息,我先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回头再和你好好说。”
林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又嘱咐着焰风,
“焰风,你好好陪陪大柱啊。”
话落,他的人影就渐渐模糊,然后从空间里消失了。
赵大柱看着满桌的美食,鼻子一酸,终于憋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哭得涕泪横流。
大家同在地狱,为啥过的日子差别如此之大……莫非是我上辈子作恶太多,造了什么大孽!
他其实想说的是,老天爷还是待他不薄,能让他再见到将军、焰风......还有这朔云关。
哪怕这是个地狱,它也是个有烤肉的好地狱。
他伸出颤抖的手,撕下一大块羊腿肉塞进嘴里,油和眼泪一起往下咽,又抓起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夹上两片酱牛肉,大口大口地啃,又夹了一筷子酱肘子,烫得他直吸气,也不肯停下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好好的大吃一顿。
生怕这一切都是梦,吃慢了这个梦就会醒,醒来又是在那个阴暗潮湿的铁笼子和擂台上无休无止的击打声。
第68章 老子就是规矩
林业出了空间,茶室里只有宝爷的几个手下在守着。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