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霆屹按下对讲机。
“大家注意，黑兽的灵力不足，火焰正在消退，先保持火力压制，不要贸然推进，等它们彻底没火再说。”
没了火焰的黑色异兽就像拔了牙的野兽，虽然体型依然庞大、爪牙依然锋利，但攻击方式只剩下了近身的撕咬和爪击，威胁性骤降。
人类这边声势大振，灵纹枪炮齐齐开火，异能者们也压了上去，一鼓作气杀散了几个黑兽群。
而那些黑兽也没了先前的凶悍劲，不复刚出裂缝时的恐怖狰狞。
它们本就是异界之物，依托着浓郁灵气而生，长时间暴露在此界稀薄的灵气中，身体里的能量迅速消耗殆尽。尤其那火球是它们最厉害的手段，一旦灵力不济发不出火来，便如同被卸了爪牙，只剩一身甲壳硬撑场面。
很快，黑兽们抬头看了看天空，裂缝已经彻底消失，它们像是终于明白回不去了，没有巢穴，没有可吞食的灵物。
它们就开始后退，三五成群地四散奔逃。
时霆屹骑着焰风飞到半空，手一挥，数道雷网从不同方向罩下，将它们逃窜的路封住。
“别让它们乱跑出去，都往南面空地上赶！”
他高声下令，冷冽的声音压过战场上的喧嚣。
时家兵团们就从东西北三面合围包抄，故意留下南面一处低洼空地，炮火也调整了方向，把散开的异兽重新赶了回去。
等剩下的几百头黑兽被逼到南边洼地时，它们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许多异兽前腿一弯，趴伏在地上，伸着粗长的黑舌喘气，尾火几乎全灭。
但有一头体型最壮硕的黑兽，慢慢地从兽群中走了出来，对着天上的时霆屹，将硕大的脑袋贴在了地面上，两只前爪向前伸出，整个身子都伏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身后那几百头异兽，全都像得了号令一般，跟着匍匐了下去。
一只只巨大的黑色身躯伏在焦土之上，头颅低垂，尾巴也温顺地贴在地上，不再摆动。
所有人都举着武器，对准它们，却没有人开火。
“这……它们这是投降了？”
“它们还知道投降？……”
“该不会是什么诡计吧？”
“大家别上当！都退后！”
有几名小队长高声提醒，战士们又戒备地往后撤了半圈，枪口依然指着兽群。
时霆屹也皱起了眉，但没有急着让人开火。
黑月缓缓落到他身旁，金色竖瞳盯着那些匍匐在地的黑兽，傲气的说。
“它们已有灵智，能判断形势，如今裂缝已合拢，没了领主的指挥。自知逃不掉，也回不去。所以遇上比它们更强大的本尊，就会主动臣服。”
时霆屹目光微动。
“它们还会认主？”
黑月昂起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嗯，它们的想法很简单，谁更强大，它们就听谁的。你与其把它们全杀了，不如留着利用它们去对付进化尸人。”
这话落下，时霆屹眼底原本的那点杀意慢慢散开，嘴角缓缓勾起，看着下方成片伏地的黑兽，像是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其它城市的人们还活在进化尸人的威胁之下，要是能用这些黑兽去对付它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时霆屹又朝黑月看了一眼，诚心说道。
“那就麻烦黑月大人帮忙看着，我去通知姑姑。”
黑月哼了一声，飞上半空，在兽群上方缓缓盘旋，金色竖瞳冷冰冰地注视着下方的黑兽。
兽群伏得更低，特别的乖。
时霆屹当即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姑姑，时蕾又通知了五大联盟，几大联盟首脑都没有异议。
毕竟帝都这一战，各方势力都损伤惨重，如果能带回几十头可以对付进化尸人的喷火黑兽，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力。
很快，分配方案敲定。
时家基地只挑了十头灵智最高的异兽留下，由时家兵团带回了云旗山基地。
剩下的几百头，则由五大联盟各自瓜分，联盟派来专门的车队，选出最强的几个异能者们负责，带往其它城市。
这些黑兽虽然灵力耗尽，只要吞吃一些进化尸人体内的灵核，就能重新燃起尾火。
到时候，它们就是清扫尸人的利器。
而帝都之围，也随着裂缝的彻底消失和异兽的臣服，终于真正解除。
傍晚的风吹过战场，余烬未熄，时不时有焦黑的废墟里传来细微的“啪”一声。
时霆屹骑在焰风背上，从高处俯瞰着整片战场。
满地都是异兽的尸体和弹坑，烟柱从废墟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升起来，被夕阳染成灰红色。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慢慢平静下来。
“阿业，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份可以对付尸人的力量，你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回到基地时，大厅里难得热闹起来。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热腾腾的菜，大盘的炖肉、整只的烧鸡、各种小菜、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这一战打得惨烈，许多人从战场上下来，满身黑灰，衣服上还沾着黑兽的血，可大家总算是活下来了，桌上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举着碗碰得叮当响，也有人端着饭盆发呆，半天吃不下一口。
老爷子特意让人温了几坛好酒，什么话也没说，只拍拍他们的肩，很多人鼻子一酸，仰头把酒灌了下去。
可这样的热闹，时霆屹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走近。
他站在门外，半个身子隐在灯影里，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肩。
“去休息吧。”
时老爷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旧稳当。
“这里有我和你姑姑，你不在也没事，回去好好休息。”
时霆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爷爷，那我先回去了。”
老爷子点点头，看着他走远，眼里都是心疼。
时霆屹回了空间。
空间里很静，也显得有些空。
他走到木桌前，取出一张新的白纸，然后提笔，慢慢写下
【阿业，帝都的裂缝已经全部消失，暂时安全了。但是那只老龟进了裂缝，似是去对付一个叫噩噬的东西，它走之前说，它叫玄渊，让我们不要去找它，但我总觉得它一定还会回来。经过一场恶战，从裂缝里跑出来的黑兽还剩几百头，已经臣服我们，时家基地留了十头，其余的分给了五大联盟，以后就可以用它们对付进化尸人。】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想起玄渊趴在灵河上打盹的样子，又想起赵大柱带着灰影和小满去了黄古大陆，周二铁还不知落在哪个世界。
他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如今空间里越来越冷清，老龟也离开了，二铁还没有消息，只剩下刘保命一家、焰风、飞云、黑月、六耳和可怜的我。】
他写到这里，自己笑了一声，眼里却有些发潮。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奔赴，各自的机缘，时光百年，都像是匆匆的过客，一晃而过。以前我总觉得日子长得没有尽头，日子一天一天过，也没觉得有什么，从没想过以后。后来遇到了你，我才开始想以后的事，想以后要带你去哪里，想以后和你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要有你在。可现在你不在，我才明白，原来“以后”这两个字，只有两个人一起写，才算数。我也只有在这几张纸上写一写，才能觉得你好像还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笔尖有些发颤。
【你那边还好吗？】
这几个字写完，他久久没有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落笔。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我想放下一切去找你，想什么都不管了，阿业，你能看到我写的每一个字吧，求你，求你快点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把笔“啪”地往桌上一扔，
就拿着红酒，走到灵河边坐下，就靠着石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眼睛一直看着灵河的水面。
他想起阿业在灵河里盘腿修炼的样子、想起他洗完澡后湿漉漉的长发、想起他趴在床上看平板的侧脸、想起他在战场上策马冲锋的背影、想起他咬着嘴唇瞪他的眼神......
“阿业……”
他对着空气举起杯子，低低喊了一声，然后把酒一饮而尽。
他喝得很急，像是故意不给自己喘息的余地。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浸湿了衣领，他也毫不在意，灵河水里映出他有些泛红的眼尾。
“你这小没良心的，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点消息也不传回来。”
他低声笑，笑得有些苦涩。
“你知不知道，你男人快撑不住了。”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醉人人自醉，眼皮越来越沉，他的手垂下来，瓶子从手中滑落，砸在草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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