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容安璟叹出一口气，搂抱着这宽大的蛇尾，悲怆开口：“我要听真话，埃因柯那。”
【......】
【不好。浮伊拉，我的力量在衰竭。】
这是容安璟早就猜到的，可他的心里就像是被扎进了一柄钢刀。
有什么东西握着刀柄在他的心脏里面转着圈，温热的泪水把他的眼眶烫出一圈红痕。
在这个地方，情绪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容安璟第一次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
力量的衰竭其实也就意味着父神很有可能会在这段时间里面死去。
死？
容安璟一直都以为这是对父神是很遥远的字眼。
泪水顺着容安璟的眼角蜿蜒流下，容安璟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想要把自己的泪水憋回去，却只是无用功。
抬眼的时候，容安璟忽然注意到了一整片的金色。
那一片金色几乎覆盖了一整片天空，容安璟轻而易举就在里面看到了浓烈的不舍和翻滚的爱意。
几乎是在一瞬间，容安璟就意识到了。
这一整片空间大概根本就不是他自以为的混沌，这可能只是父神蜷缩着本体专门为他开辟出来的一片安全空间。
而那一片金色的天空，是父神的一只金色眼睛。
这也是容安璟第一次意识到，人类和神之间的差距。
倒也是。
他现在的身体不过也就是一个人类，要是真的出现在混沌里面的话，肯定已经尸骨无存了。
“你可是父神，你怎么可能会死呢？”
【......】
容安璟抚摸着手下触感细腻的鳞片，刚要开口，脑袋里面忽然被撒了一把钢针一样开始疼起来。
一大片一大片容安璟觉得陌生的记忆冲入了他的脑袋。
【浮伊拉，你这么做单纯就是要把自己害死！为这些和蝼蚁一般的人类做出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浮伊拉，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神而已，只要你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杀死它。】
【我从来都没办法说服你，浮伊拉。我会帮你保存好你的东西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浮伊拉......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浮伊拉，我爱你。】
第702章 感染（十四）
容安璟对这些记忆没有多少印象，但是那道声音实在是太耳熟了。
那是父神的声音。
比现在他所知道的要更加冷漠一点，也更加无奈一些。
还没等容安璟来捋一捋这些记忆，他又觉得自己眼前开始旋转起来，脚踝处似乎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身体开始猛地下坠！
模糊混乱的记忆在眼前一片片闪过，这些记忆暂时还没办法一口气涌入容安璟的脑袋。
这会让一个人类直接发疯，或者干脆死亡。
容安璟不知道自己在空中下坠了多久，期间喊任何人的名字都没有反应。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美丽的玫瑰花园。
到处都是颜色各异的玫瑰，还有一个雪白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的人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那些玫瑰花的根茎。
脚下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地面，容安璟却一直都在注意着面前蹲着的那个人。
看起来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过了几分钟之后才站起身，身上穿着的雪白长袍随着他的动作而垂落下来，显得更加优雅。
“浮伊拉！”
容安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要回答，就看见面前不远处的那人忽然回头。
雪白的长卷发，柔和的浅粉色眼睛，微微勾起的红唇，看得出来实在是很高兴。
容安璟终于意识到了刚才的那种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是因为这就是他自己。
应该说，是曾经身为母神的自己。
容安璟看着曾经的自己笑起来，眉眼之间尽是温柔和满足：“埃因柯那！”
一道迅捷的黑影窜过来，用力缠绕在“容安璟”的身上：“我回来了。”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蛇，层层叠叠卷在了“容安璟”的身上，光是那个脑袋都快要有人的脑袋那么大了。
这应该是父神，而且还是尽量缩小了自己外表的父神。
“受伤了吗？”“容安璟”轻轻亲吻着对方的蛇头，眼中是容安璟自己都不曾见过的眷恋和爱意。
“没有。”
父神渐渐出现了人形的样子。
也就是这一下，容安璟狠狠皱眉。
这看起来......和现在的父神实在是太......太不像了。
面前的男人五官无疑是俊美的，但是祂浑身上下都不规则分布着黑色的鳞片，就连嘴唇上面和眼皮上面都有，看起来有点......有点恶心。
而且大概是因为刚才出去进食的原因，笑起来的时候唇齿之间还可以看见一些黑绿的碎肉。
容安璟脸都快绿了，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那双属于蛇的双眼瞳孔竖着，父神和讨好似的蹭了蹭“容安璟”的侧脸。
看到了熟悉的动作，容安璟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这样的动作倒是和现在还是很像。
“容安璟”掰正了父神的脸，仔细清理着祂身上脏污，“你要去看看我们的人类吗？”
父神那时候还没有容安璟现在看到的那么平和，在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十分不屑哼出一声：“也不知道你养那么多无用的东西却不给吃，为什么还要养着。”
“很有意思啊，就和我们的孩子一样。”“容安璟”似乎完全没有脾气，脸上永远都是带着微笑的。
“容安璟”有一下没一下亲吻着父神身上的鳞片，终于换来了对方没底线的再次退让。
父神别开视线：“行吧，我吃饱了，可以去看看。”
容安璟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面前的两人离去。
场景开始缓缓流动，容安璟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影人，看着已经发生的故事，做一个局外人。
紧接着的画面还是在玫瑰花园之中，不过里面不再有“容安璟”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白的花瓣碎片，那些花瓣里面睡着一条黑蛇，在黑蛇的身边则是一朵雪白的玫瑰，在中间点缀着一点浅粉。
场景转换。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像是一碰就碎的镜花水月。
温馨的场景彻底消失不见，那美丽的玫瑰花园也彻底葬身于火海。
容安璟看见了自己，站在了那片火海之前，对着半空中漂浮着的那一片黑色火焰伸出手。
那片黑色火焰似乎是有些局促不安，在看到了“容安璟”的动作之后才猛地扑在了他的怀里。
“对不起，母亲，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恶意，这不是你的错，被迫吸收这些负情绪肯定对你来说也很痛苦吧？”
一条黑蛇从唯一没有被烧的大树之上垂挂下来，眨眼间化为人形。
父神身上的那些鳞片减少了很多，现在看起来颇有些以后的样子了：“浮伊拉，我早说过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埃因柯那，不过就是一片花园而已，不必这么苛刻。”
可容安璟分明从那双黑色火焰里面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苍绿色眼眸。
那双眼睛里面带着的全然是对“容安璟”的占有欲和几乎烧尽一切的爱慕。
场景继续转换。
玫瑰花园被重建了，这对神来说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不过就是这花园里面多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团黑色的雾气总是会跟在“容安璟”的身后，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温柔、关怀以及体谅，滋养了爱。
可那些永远无法被排解也无法被消化的恶意，却把这种爱，催化成了一块没办法被祛除的痈疮。
容安璟看到自己在一片云朵上面闭着眼沉睡，垂落下去的手指却被一小块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黑雾轻轻碰了碰。
场景转换的速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一切都开始朝着必然要恶劣的坏结局走去。
最后的一切都爆发在父神和恶意之间。
神的一生并非只有一位爱人，在其中一位爱人存在的时间里面也可能还有另外一位爱人。
恶意深知这一点。
“父神！我同样深爱着母亲！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享受着母亲的爱！”
父神甚至都不屑于争辩。
因为“容安璟”已经站在了父神的身边。
恶意抬眼，不甘看向“容安璟”。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面有懊悔，有心疼，也有怜悯。
和以往无数年一样。
却没有爱。
没有对父神那样赤诚热烈又直白纯粹的爱。
第703章 感染（十五）
“......哥？”
“容哥？”
“容哥？！容哥你醒醒啊！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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