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逢春笑道:“韩大人一心为国为社稷,何错之有?”
韩庸也跟着笑,笑完他忽地想起什么,开口道:“先生会相面,老夫多嘴一问,不知陛下面相如何?”
邵逾白?
余逢春一挑眉,从心里回忆着邵逾白的眼角眉梢、鼻尖嘴唇。
片刻默然后,他道:“绍齐以后会越来越好。”
韩庸颔首。
邵逾白以后如何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国家会在他的统治下,走向更高的山顶。
韩庸只需要知道这个。
“既然如此,老夫放心了。”
韩庸起身行礼,“夜深了,夫人还在卧房等着,先生与陛下自便,老夫先走了。”
语罢,他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他的背影,0166说:[是个聪明人。]
“谁说不是呢。”余逢春赞同。
他方才讲述的故事漏洞百出,一听便是随意胡诌的,可韩庸并不戳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为人臣者,须知进退,既有死谏之志,亦懂权衡之道。
立后没有那么重要,只要绍齐百年昌盛,一切都好说。
余逢春在花园接到了在等他的皇帝。
“走吧,”他说,“都处理好了。”
蹲地上的邵逾白觉得先生像神,不自觉就采了朵花,递到先生面前。
余逢春坦然接过,一手拿花一手牵人,溜溜达达地走了。
今夜过后,数载里没人提过立后的事。
只要韩庸别做出头鸟,其他那些大臣,邵逾白都能轻松对付。
只是余逢春回京的消息,在专人操作下,很快就向外传播,逐渐众人皆知。
天子亲至府邸,几次相求,终于把人请出山,当日册封太师兼大安阁大学士、吏部尚书、光禄大夫,加封文国公封号,赐良田千顷,并有“先生摄政治国,绍齐大幸”等青天白日之语。
从此大安阁内,多了一把扶手椅,交趾黄檀为主体,嵌紫檀竹节扶手、錾金龙包角,夏有凉玉为席,冬有软锦靠背,太师坐在上面时,很舒服。
定熙十七年,地方诸王挑选聪颖乖巧的年幼孩子送至京师,以备日后立储所用,同年,韩庸告老返乡。
返乡前一日,韩庸奉上一锦盒,指明要文国公与陛下亲自打开。
打开以后,锦盒内装着一对亲手雕刻的木质大雁。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大雁是忠贞之鸟,韩庸或许早就知道了。
“韩大人有一双慧眼。”
余逢春将两只木雕大雁拿起,对着光看了许久,眼前浮现出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对着烛火一点一点凿刻的场景。
暖融日光下,即便文国公年逾四十,仍然与当年初见时并无不同,天子总会看着看着入迷心动。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与余逢春在光下十指相扣,大雁上的锦绳纠缠在两人之间,红艳明媚。
知子之好之,平生以报之。
后书记:定熙帝早年庸碌,后得文国公相辅相佐,天下太平。
第117章 总裁1
秦泽推门的时候, 听见里面有疯狂的歌舞声。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小机器人迎来史诗级大更新,不仅加载出了语音系统,余逢春还专门给它安装了歌曲库, 全是劲爆高昂的节奏, 吵的人耳朵疼。
秦泽只是听邵逾白身边的助理偶尔提起过一句, 没有亲眼见识, 但光想想当时那人脸上苦不堪言的表情,就知道机器人一定是疯了。
今日一见,没有出乎意料。
秦泽走进大厅, 还没见着活人,就被一个疯狂旋转的大铁疙瘩吸引了全部注意, 那铁疙瘩上还被人别出心裁的系上两根红带子, 头上顶着漂亮花环,将伴随着音乐节奏快乐摇摆旋转, 场面极其动人。
“……”
很费解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秦泽发现自己很难理解这对夫夫的脑回路。
这么个东西,有啥好看的?
秦泽小心谨慎地走过去,躲过彩带以后,动作敏捷地偷走小机器人的花环。
小机器人瞬间发现了,头顶的两个大灯极速闪烁,也不放歌了, 举着两根机械臂就要夺回来。
可惜它太矮太胖,拼尽全力举高也只到秦泽的腰,像柱子上插着两根木棍, 笨拙中带着可怜。
秦泽看见它这副样子就想笑,然后又想起余逢春那破脾气, 不好闹得太过,只能举着花环,问:“你俩爹呢?”
小机器人不答,继续试图去够花环,很渴望,脚下的履带都跟着咯吱作响。
秦泽不给,又问了一遍,浑然不觉自己在欺凌弱小。
小机器人一点招也没有了,只能咯吱咯吱地转移机械臂,指了个方向。
秦泽朝那边看去,发现直通后院,嗤笑一声,弯腰将花环带回铁疙瘩的脑袋上,拿着文件袋走了。
身后又传来欢腾强劲的音乐。
穿过两条纵横弯折的走廊,别墅外面是一棵郁郁葱葱的古树,微风吹拂时有清香逸散,秦泽挡开几片飘来的叶子,在不远处的观赏湖边,看到两把并排一起的躺椅。
“把我从市区喊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看你俩度假?”
秦泽把文件袋扔到其中一张躺椅上,“我可早说,再过两天我就走了,到时候你们想指使也找不到人。”
“你如果走了,那我真的很遗憾。”
余逢春捡起肚子上的文件袋,解开绳子以后取出薄薄的纸,对着光看起来,声音漫不经心。
今年下完第四场雨后,邵逾白加了几天班,从堆得比山高的工作中硬生生清出一周的私人假期,带余逢春到郊外的私人庄园度假休息,躲开了不少打量审视的目光。
秦泽是被余逢春临时叫来的,类似于打白工。
现在瞧黑心大老板半点不感激自己的辛勤奉献,秦泽很不爽,踢了一脚扶手椅:“咋着?我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有,”邵逾白终于开口了,“当然有。”
说完,一直在看文件的余逢春头也不抬地站起来,凭借感觉往旁边一跨一挪,正正好好坐进邵逾白敞开的怀抱里,相当默契。
躺椅够大够宽敞,放两个人也合适,就是这个场景刺得别人很不爽。
秦泽暗暗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眼会被气死。
但傻子才在一旁站着说话,秦泽果断坐下,翘起二郎腿,懒散开口:“正规文件都有档案编号,我带不出来,所以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复印件。”
“感觉到了,”余逢春指尖捻了捻纸张边缘,“这纸薄得能当刀片使。”
劣质纸张在邵逾白膝头沙沙作响,他顺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余逢春的后背贴上温热的胸膛,墨镜滑到鼻尖,露出半截似笑非笑的眼尾。
俩人的互动腻歪又自然,秦泽心脏,总觉得这些互动带着很隐秘的心思,像是在刻意展示给什么人看。
他偏过脸,眼不见心不烦,随口问道:“但是你要这些做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余逢春说。
翻过下一页,余逢春的目光落在随意抓拍的横构图照片上,照片的内容是一座村庄的大门。
常年遭受海风吹拂侵蚀的木质门柱上,红漆脱落,露出棕色的纹理结构,门柱两边压着从海岸搬来的礁石,礁石下面有半截破烂的渔网。
整张照片拍得尘土四溅,几乎能隔着薄薄纸张,闻见远处干燥枯热的海洋腥气。
这个村庄位于海岸边,常年靠捕鱼为生,小且封闭,秦泽手下的队员往返四五次,才总结出这么薄薄一沓资料。
而这一沓资料里,记载的全是余逢春消失这三年的隐约踪迹。
“我手下都是顶尖人才,”秦泽盯着两人交叠的衣角,“按理说能复原任何人五年内的行动轨迹。但你——”
他扯松领带,“像被剪碎的胶片,东一帧西一帧。”
余逢春忽然轻笑出声,抬手拍了拍邵逾白的膝盖:“听见没?我成灵异事件了。”
邵逾白扣住他欲撤离的手,拇指在虎口摩挲两下。秦泽猛地站起来,惊飞了岸边白鹭。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突然举动不同寻常,干咳一声后道:“总之,我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你那三年具体都干了什么,我们只能得出一个很模糊的轮廓,具体如何得你自己回忆。”
余逢春点头:“麻烦你了。”
说完,他不想再看,把资料全部塞进邵逾白手里,自己戴上墨镜,无视眼前发生的一切怪异情景,闭目养神。
一时间,没有人继续说话。
秦泽盯着面前的湖光涟漪,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很多事,总想往身后看。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有点明显,大概是昨夜喝了些酒,今天脑子不够清醒,得意忘形了。
……余逢春对他来说,是个注定此生无法解开的谜题。
这个好看且一肚子坏水的男人身上,有很多谜团:跳崖后如何获救,获救后如何生活,又是为何会在三年后出现在一家不合法会所的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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