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她们到底错在哪儿呢
他们挑选孩子也是有门道的,太小的不好养活,太大的记事怕养不熟,通常都会选择两到三岁的孩子。
两三岁的孩子能自己走路,不用时时刻刻照顾,记得的不多很快就能忘记,用新的记忆覆盖原有的记忆,哪怕记得那么一点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当年三岁的谢婉君就这样被张大柱夫妻带回了老家,用在外地生下孩子作为借口,给点钱给办户口的人就能光明正大落户,也就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孩子。
在那个落后的年代孩子失踪家人报警也是徒劳无功,这个世界太大了,天南地北,只要跑的够快够远,那一次的疏忽就是永别。
被带回来的女孩也很有讲究,从小就告诉他们家里养孩子辛苦,让她们懂事听话,要帮家里干活,要心疼弟弟照顾弟弟,事事以弟弟为先。
同村其他人看见张家带回来这么个免费的劳动力都起了心思,自家没法去找到免费的就花点钱买下来,养大了还能给自家儿子换彩礼钱。
一个个的跟风,互相隐瞒,导致整个村子的女孩都过着同样的生活。
过去不让她们读书,后来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也会用各种方法拉低她们的成绩,不让她们接触外面的世界,在合适的年纪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卖出去换一笔钱,运气好还能继续吸血。
二十多年前的张招娣是这样,现在的张雪也是这样。
从小灌输的思想,张雪动摇过怀疑过反抗过,等她的是一瓶强行灌下的农药,只有死了才能彻底老实,何况阴婚还能拿到更多的钱。
她们是什么呢?是想要生儿子的药引,是家里免费的劳动力,任由打骂发泄,是长大后能卖一个好价钱的货物,一生都被困在着贫穷偏远的村落里。
穆天阳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脚将张大柱踹倒,他真恨自己当年没本事,明知道谢婉君死的真相却无能为力,因为一次牢狱就选择放弃。
如果...如果他有本事,他能看到谢婉君和张家没有血缘关系,证实了张大柱拐卖害死谢婉君,是不是这二十多年就不会有那么多女孩死在这里了。
穆天阳用的力气太大,张大柱被踹倒后彻底晕了过去,他还想再动手被时贰死死拉住拖到一边,看张大柱夫妻的眼神尽是嫌恶。
当初他们听穆天阳说起谢婉君的死也觉得是个例,万万没想到是整个村子的犯罪,他有理由相信谢婉君不是第一个,如果不是这次穆天阳重新来到这个村子,张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夏乐就那样立在原地,不由的全身发冷,“女孩就那样低贱吗?”
夏乐不明白,不都是生命是人类吗?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对待。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紧,夏乐抬眸看向时叙,就很想要一个答案。
时叙垂眸安静的凝视着夏乐,“人类诞生于罗裙之下,若女性低贱世间并无高贵之人。尊贵低贱从不在性别,只在罪恶。”
只在罪恶吗?
夏乐不懂,可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松开时叙的手转身,万魂幡自他身后飞出,浓黑的鬼气在瞬间包围住整个村子。
突然的变化让时叙警惕起来,他拉住夏乐的手,“小乐?”
夏乐摇头,“我不会杀人,我只想让他们感同身受。”
随着夏乐的话音落下,一根黑线链接上了张雪,从这个媒介也链接到了那些飘零的魂体。
严格来说他们不是灵魂,而是留存在人世间的怨念。
他要把这些灵魂的痛苦全都让村子里的人尝一遍,凭什么只让受害者痛苦?
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被鬼气包围的整个村子都传出痛苦压抑的声音,痛到在原地打滚,本能抓挠着喉咙。
那个反应让在场的人都不由一颤,瞬间将目光定格在了张雪身上。
张雪也察觉了,讷讷飘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抬起头迎上夏乐的目光,眼眸中泛起点点涟漪,她抬起手落在胸前,指尖划过咽喉。
“农药灌下去的时候我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只有火烧的灼热顺着喉咙一路往下,不停的烧。
很痛,真的很痛,痛到恨不得立马去死,可我动不了,只能一点点感受身体被烧穿的感觉。”
张雪垂下眸子,哪怕身体已经死亡灵魂依旧在害怕的颤抖。
“我好恨,真的好恨好恨。恨自己为什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恨他们为什么不爱我,一丁点都不爱我。
可村子里的女孩都是这样,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想要的太多,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
我想等我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可以离开这个村子,去看书里的大城市。
我可以自己赚钱买新衣服新鞋子,买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还想着是不是我能赚钱了他们就能在乎我哪怕一点点。”
张雪抬起头来,满脸的泪水,“我很努力的读书,我怕他们不愿意花钱想着成绩好就能拿到奖金,我自己供自己读书。
可只要我考的好他们就打我,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读书,说女人读书没有用是浪费钱。
我太害怕了,不敢再考出好成绩,我偷偷自己学,中考我考了五百八十三分,我考上了,我能去城里读重点高中。
可...他们把我关了起来,不愿意给我报名,我跪着求他们说不要钱,我自己去读,我求了一遍又一遍,换来的只有一顿毒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那时的张雪真的不知道,她以为自己是亲生的,她以为这个世上所有的女孩都一样,她只想求那么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可她求不到,她没能上高中,没能走出这个村子,她想要逃走,可一旦她离开村子就会被村里的叔伯抓回去,挨打关起来,不断重复。
那次她好不容易到了县城,却被那对夫妻赶来说她疯了,说她有病,彻底被关在了家里,也迎来了那一瓶农药。
到死的张雪都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因为村子里的女孩都是这样,都是一样的待遇也就没有那样的想法。
到死她都以为自己死在了亲生父母手里,一个孩子到底做了多大的错事才会让亲生父母杀死她?
张雪在等待死亡的时候一直在想那个问题,直到她死后变成鬼魂,那对夫妻将她的尸体卖给别人去结阴婚,她听到了那对夫妻说的买卖。
花两千块钱买回来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打骂使唤这么多年还能换二十万,是真的赚大发了。
那一刻挤压在心中的怨念和仇恨尽数爆发,刚好就在那个山坡上,坡下怨气被张雪的鬼气所影响,张雪也就成了那个载体,在瞬间化身恶鬼。
是这个村子毁了她们的一生,生时不得片刻欢乐,死亦魂魄飘零不得归处。
第194章 在地下努力生长
张雪看着夏乐落下最后一滴泪,“不要把我们葬在这里,这里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归处。”
夏乐轻声说好,拿出万魂幡将张雪和那些怨气都收了进去。
夏乐捏着万魂幡抬头看向时叙,“时叙,我们能把她们送回家吗?”
“既然是拐卖警方会联系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家属,哪怕找不到我们也可以送她们去别的地方安葬。”
时叙牵起夏乐的手往村子外走,河边大树下时谦几人还等在那里。
陆霆看了一眼颓然跟在最后的穆天阳,语气淡淡,“趁现在真言符能画多少画多少,用最快的速度问出被拐卖人的所有信息。”
穆天阳抬眸,意识到陆霆的意思后立刻点头应下,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快速离开,他身上的装备不多要快些去买画符的材料。
吩咐完穆天阳陆霆看向夏乐,“带我去看怨气聚集点,那些没长大的孩子可能都被抛尸在同一位置。”
夏乐瞬间想到张雪说的那个山坡,带着时叙和陆霆立马赶过去,时谦几人留在了原地,还得等来接应的军队,控制整个村子。
村子里人抛尸的地方就在树林的另一边,斜坡下去是一个坑地,而坑地的另一边就是出村子的路,张雪就是在那条路上听到了那对夫妻的话,又在怨气大涨时吸引了坑里积攒的怨念。
树林的枯叶一层层堆叠,无法看清楚坑地的情况,而这个大坑就像是天然的墓穴,埋葬了一个又一个灵魂,悄无声息。
夏乐站在上面往下看去,坑地还有残存的一些怨气,在他眼中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在里面互相缠绕,像是彼此靠在一起取暖。
时叙和陆霆则是看着坑旁的一棵大树,比树林里其他的树木都要粗壮,那是吸收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生命长成的大树,落下的枯叶也堆积在了坑洞里踮起厚厚一层。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在凌晨时远处传来车队的声音,没过多久时贰带着一支军队过来了,在陆霆的指挥下开始下坑挖掘。
夜晚的树林中亮起灯光,坑边铺上的油布开始出现一块块骨头,迟来的法医按照骨骼大小拼凑一具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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